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血迹斑斑,将马鬃染成了红色。
浑浊的老泪无声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马鬃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一生为官,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却不想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他缓缓回头,望向身后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虎牢关巍然耸立在远处,城头上的黄巾军旗在风中飘扬。
“泱泱大汉,真的没救了吗”
虎牢关一战。
虎头蛇尾,袁术百万联军竟被吕布区区数万人打的丢盔卸甲。
吕布率军追击数十里。
好一场屠杀。
直到夕阳西下,他才勒住赤兔马。
橘红色的夕阳挂在天边,将天地都染成了暖色。
吕布驻马在一片高坡上,身后是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身后虎牢关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巍峨,城头上的军旗还在迎风招展。
身后三千铁骑齐声高呼:“黄巾军万胜!”
声浪一波接一波,如雷霆滚滚,在山谷间回荡。
每一个士卒脸上都写满了骄傲和狂热。
吕布嘴角微扬。
他拨转马头,轻夹马腹,赤兔马迈开四蹄,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向虎牢关。
山坡上,两万西凉军就地扎营,营帐连绵,炊烟四起。
正值午后,烈日当空,晒得人昏昏欲沉。
营中士兵三三两两聚在阴凉处歇息,有的擦拭兵器,有的倒头酣睡,毫无大战在即的紧迫模样。
中军大帐内,华雄正据案大嚼。
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搁在案上,他一手执刀割肉,一手端着酒碗,吃得满嘴油光,好不快活。
帐中弥漫着烤肉香气和浓郁酒味,混在一起,透着一股荒唐的安逸。
副将掀帘进来,看见这副场景,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在帐中站了半晌,几次欲言又止。
华雄却像没看见他似的,只顾埋头吃喝,偶尔还打个响亮的饱嗝。
副将终于憋不住了。
“将军。”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压着焦躁:
“吕将军在虎牢关以区区数万兵马独挡关东百万联军,正是急需援手之时,将军却迟迟不发兵若是日后黄巾燕王怪罪下来。”
华雄嘴角一弯,割肉的动作顿了顿。
他把匕首往案上一拍,抬起头来,满不在乎地抹了抹嘴,哈哈笑道:
“想不通就对了,你这人打仗是块好料,刀马娴熟,冲锋陷阵不含糊。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嘛~”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嘿嘿一笑:“比俺华雄还差得远呢。”
副将被他说得面色微红:“末将愚钝,还请将军明示。”
华雄站起身来,背着手踱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远处。
虎牢关的方向天际隐隐可见烟尘弥漫。
“燕王怪罪?雄悠悠开口:
“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来得金贵?”
副将一怔。
华雄转过身,面上带着几分自得的笑意:
“你想想看,联军号称百万,兵多将广。吕布虽然悍勇,可手里才多少人马?撑死了不过三四万。”
“他凭的是虎牢雄关。”华雄加重了语气: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联军想速胜?做梦,但吕布想赢?也绝无可能。”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笃定:
“照我的估算,吕布至少能撑上十天半个月。”
“这期间双方就是耗着,一天天磨,磨到吕布损兵折将、粮草告急、精疲力竭。”
副将若有所思。
“吕布撑不住了,自然会派人来求援。咱们这两万西凉生力军,养精蓄锐多日,突然杀入战场,那是一番怎样景象!!?”
副将咕咚一声,吞了口唾沫。
华雄嘿嘿一笑,猛的击掌:
“那就是从天而降的救兵!一举扭转乾坤,保住虎牢关!到时候这份功劳,你说大不大?燕王的怪罪,恐怕到时候燕王重赏我华雄还来不及呢~”
“现在咱们眼巴巴跑过去,算什么?给人当陪衬、当绿叶。吕布在前面杀得风生水起,咱们在后边捡点残羹剩饭,功劳簿上能给你记几笔?”
原来如此。
副将脸上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与钦佩。
“将军果然智勇双全!”他由衷赞叹:“末将心服口服。”
华雄放声大笑,震得帐帘微微晃动。
心中得意更甚。
保住虎牢关,这对黄巾燕王周预来说,可是泼天的大功。
到时候燕王还不得亲自备下酒宴,恭恭敬敬请他上座?
哪还用他华雄主动开口谈什么归降?人家得反过来求着他。
听说燕王麾下兵多将广,在大汉北地已经坐拥数州之地,声势浩大。
若能投靠过去,凭今日这一战之功,封侯拜将还不是指日可待?
想到得意处,华雄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