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轻时骑马摔伤过右膝。
此后便落下了病根,腿脚不便。
每逢阴雨天,膝盖便隐隐作痛,上下马都需要人搀扶。
平日里这不算什么大问题,有亲卫在,他不必自己费力。
可溃败发生的那一刻,一切都乱了。
他还没来得及上马。
事实上,他的亲卫队长刚刚弯下腰,准备让陶谦踩着自己的背上马。
可这一次,陶谦的脚刚踩上亲卫队长的背,喊杀声忽然从侧翼响起。
一支吕布军的骑兵小队不知从哪里绕了过来,距离中军已不足百步。
亲卫队长下意识地直起身来观望,陶谦脚下一滑,从“马凳”上摔了下来。
然后乱军便如潮水般涌来了。
数万溃兵同时向后方奔跑,如同决堤的洪水。
没有人能挡住这股洪流,谁挡在前面,谁就会被踩成肉泥。
陶谦的亲卫队瞬间被冲散。
那些平时忠心耿耿的亲卫们,有的被人流裹挟着冲向远方,有的被撞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有的干脆放弃了职责,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主公!”
“使君!”
“快护着使君!”
亲卫们的声音在震天的哭喊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他们试图向陶谦靠拢,可溃兵的人流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将他们越推越远。
一个亲卫拼命向陶谦伸出手,那只手却被人群淹没,再也看不见了。
陶谦被人流裹挟着踉跄前行。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四周全是奔跑的人,推搡着他,挤压着他。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根浮木,被卷入奔腾的洪水之中,身不由己。
脚掌传来剧痛,一只靴子被人踩掉了。
陶谦回头看了一眼,转眼间,便有十几只脚从那靴子上踩过,靴子扁了下去,面目全非。
他还来不及心疼,另一只靴子也陷在了马蹄踏出的烂泥坑。
陶谦惊慌大叫,一用力,脚从靴子里滑了出来,只剩下白色的布袜踩在泥泞中。
然后那只靴子也被踩烂了。
堂堂一方诸侯,坐拥徐州六郡的陶恭祖,此刻竟赤着双脚在乱军中奔逃。
“我的马!我的马呢!”陶谦嘶哑地喊着。
他的声音如同一片落叶被扔进狂风之中,瞬间便淹没在震天的哭喊声和马蹄声中。
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理会。
他环顾四周,全是陌生的面孔。
那些平日里鞍前马后伺候他的亲卫们一个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写满恐惧的脸。
这些脸有的年轻,有的状若疯魔,有的沾满血污,有的涕泪横流。
但没有一张脸是看向他的。
每个人都在逃命,谁还顾得上一个老头子?
一个满身血污身高体壮的溃兵跑得飞快,砰的一声撞在他身上。
壮汉的肩头重重撞在陶谦的胸口,陶谦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然后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倒地的那一刻,他的手掌按在了一块断裂的马蹄铁上。
马蹄铁断口锋利,在他的掌心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如同一道闪电,从掌心直窜脑门。
“啊!!!”
陶谦痛呼一声,声音尖利而苍老。
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一眼。
溃兵们从他身边跑过,有人差点踩到他的头,有人从他身上跨过去,有人踢到了他的腰。
他蜷缩在地上,抱着流血的手,浑身发抖。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停下。
停一下就得死。
陶谦咬紧牙关,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他的白袜早已被血水和泥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他的膝盖开始剧痛。
每跑一步,膝盖就像被针扎了一下,跑到后来,整条右腿都开始发麻。
他跑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
漫天神佛啊,谁能来救救我!
胸膛剧烈起伏如同风箱,一脸惨白的陶谦面露绝望。
“吼!”
就在这时,吕布的神魔虚影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魔神也是神!
吕布的神魔虚影。仿佛听到了陶谦的召唤。
发出一声震天嘶吼,朝这边杀了过来。
那咆哮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无穷的杀意和暴虐。
声浪化作实质般的气浪向四周席卷,离得近的士卒直接被震得耳鼻流血,瘫软在地。
巨大的方天画戟虚影横扫而过,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
戟影扫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树木拦腰折断,帐篷化为碎片,辎重车被掀上半空。
被戟影扫中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一蓬蓬血雾。
陶谦身后十余丈内的一切都被这一戟扫平了。
劲风扑面,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在陶谦的后背。
陶谦只来得及留下凄惨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