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柔的许多话最后没有说出口。
魏郡审家,这种偌大的家族,并不会按照一个人的意志运转。
即便审配能够理解他想表达的内容,但整个家族就象一艘庞大的战舰,是没法随意掉头的。
离开了审家,高柔还得匆匆返回并州。
三月中。
见到高干之后,高柔自然说起了袁谭的回复。
高干有些忧心地惋惜道:“这种机会不可多得啊。”
此言一出,高柔不好接话,反倒是堂下的人中,有个人目光里流出了些许讥讽之色。
高于的并州刺史,其实控制的地盘并不大。
实际上,他麾下有上党郡,太原郡,西河郡大部。
算起来也就是三郡之地。
不过,陈留高氏素有孝节,在士林之中,略有名誉。
而高干也向来尊重有名望的人,他招揽四方游士,许多士人都归附于他。
这些士人,有的是客人,有的是幕僚。
但其中真正有名声,被世人所称道的,并没有几个。
这个目露讥讽之色的,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名为仲长统,颇有文采,见地,时人多称此人“狂生。”
仲长统的目光尽管一闪而过,但还是被高柔捕捉到了。
高柔知道仲长统的底细。
此人字公理,山阳郡高平人【充州人】。
去岁冬日来投高干,锐评高干道:“你有做大事的志向却没有做大事的才干,喜欢招揽士人却不善于选择人才,这就是您要十分戒备的事情。”
仲长统这话说的太难听,何况高干已经三十有五,而仲长统才二十二岁。
这话说出口,让向来自视甚高的高于如何能够接受?
高干当然没有搭理仲长统,把这些谏言也没放在心上。
但高柔却觉得,盛名之下无虚士,仲长统虽然年轻,说话虽然没大没小,但是很有见识,高柔也愿意相信仲长统的见识。
见仲长统目露不屑,高柔心下立马计较,宴席结束,应该亲自拜访一二。
看样子,这位“狂生”别有高见?
此时太原郭氏的显赫人物,郭援满是不甘的开口道:“长公子不兴兵戈,固然失去占领河东的机会,但是体恤民力,非下策也。”
高干回头,自光里按下些许的不满,怅然道:“他坐镇冀州,当然是为大局考量,可我就在并州前沿,和他的看法不一样,对边关战局的把握也不一样,只能说可惜了。”
他饮了一杯酒,又不经意的把视线投向了其他宾客。
堂下的众人,大多垂首不语。
唯有仲长统自顾自的饮酒。
高干的声音忽然大了几分,继续道:“我先前听说他平定青州,斩杀孙观,大败臧霸那群泰山贼,十分的意外。”
“以前在大将军麾下,显思用兵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结果如今幽州一战,他又除了阎柔,降服了鲜于辅,足以证明他带兵的能力的确非凡。”
“青州幽州的局面,都比我们当下的局面更加复杂,敌人的兵力,势力都比显思要多,但那两仗他都毅然决然,以快打慢,此番却让我按兵不动————”
仲长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青州幽州局面,危如累卵,不打不行,不打青州,只有平原国一地,孙观臧霸虎视眈眈,整个河北右翼有复灭之险。”
“不打阎柔,幽州沦陷,河北陷入南北包夹之势,这种局面又和并州有几分相似?”
仲长统说道这里,也知道让高干不满。
他侧目看了一眼高干,“仆吃醉了酒,请退!”
高干见仲长统转身离开,眉头暗蹙,心中的火来不及发泄,就看到又有几人,一同请退。
高干摇头道:“请便吧,各位。”
随后短暂的闷哼了一声,就径直转向后堂去了。
“仲长兄!”
“仲长兄!”
仲长统提着宴席上顺来的酒壶,一边走,一边继续吃酒。
不料身后传来了呼唤声。
他回过头,哑然失笑。
“彦云,伯槐,你们这又是何必。”
彦云是王凌的表字,他是太原王氏子,汉司徒王允之侄。
伯槐是常林的表字,他是河内名士,颇有家资。
仲长统转头打量着王凌,他虽然比王凌的年纪小,但还是老气横秋道:“按理说太原王氏在高并州麾下颇为重用,你又要被举孝廉,何必恶了刺史。”
他说到这里,颇有些自怨自艾,自嘲道:“似我这等狂生,就喜欢说别人不中听的话,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