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
她说道:“袁使君这两年表现的如此强势,但本质上还是想要图谋天下大势,审家的未来方向,只要能与使君志向相同,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
审姜是个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
这话审配没法对女儿说,而且知道河北未来的动向又能如何?
族里没有能够承载使君志向的人物,就算把家底捐出去,朝中又有谁来继承这份政治力量?
可嫁人这个念头一起,另一个策略,几乎是本能地浮现在他脑海——联姻。
若能嫁女入袁谭内室,哪怕仅为妾室,也是与这位如日中天的新主创建最直接、最牢固纽带的捷径。
凭借审家在魏郡的底蕴,加之这层姻亲关系,家族安危可保,子弟前程也有了最稳妥的提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审姜身上。
年岁合适,容貌清丽,家风严谨,作为审配嫡女,做妾虽然委屈了些,但似乎是现成的人选。
然而,几乎同时,审配便在心中断然否决。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她自幼不喜钗环脂粉,却对骑射、兵法杂书偶露兴趣,性情疏朗甚至有些刚直,心中自有丘壑,绝非那等善于揣摩心意、曲意逢迎、能在内帷中周旋妥协的女子。
袁谭何等人物?
杀伐决断,威权日重。
嫁进去,非但不能为家族谋得利益,恐怕自身都会因性情直率而处境艰难,甚至可能一言不慎,反为家族招祸。
联姻之策或可筹谋,但人选————必须是个性情柔顺、懂得隐忍、心思缜密、能适应那等环境的女子。
他心思转动,一个家族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清河崔氏。
崔氏与审家世代通好,在冀州同气连枝。
可以称得上一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重要的是,崔氏如今在邺城的代表人物,乃是曾任大将军府东曹掾的崔淡之族叔,老成持重的崔奉。
此人久在邺城,与各方关系盘根错节,消息灵通,正是商议此事的最佳人选。
次日,审配便递了帖子,拜访了崔府。
崔家宅邸不如审家显赫,却更显古拙厚重。
厅堂内,炭火温着醇酒,崔奉须发皆白,精神却还矍铄。
屏退左右后,笑着对审配道:“正南今日来访,只怕不是单为探视老夫这朽骨吧?可是为了幽州已定,河北将新之事?”
审配也不意外崔奉的敏锐,苦笑道:“崔公明鉴。使君大势已成,我辈旧人,心中难免忐忑。刘氏前车不远,审家基业在魏郡,树大招风,未来如何自处,实在令人寝食难安。”
崔奉表示赞同。
不过,崔家比审家的情况好一些。
除了崔奉这一支,他们有个远方的亲戚—崔琰,是袁谭眼前的红人,如今在青州,很受重用。
“正南所虑,老夫省得。”
崔奉的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慢与稳,“袁使君非池中之物,其志必不在守成。河北风向,确是要转了。”
审配颔首:“正是如此,审家根基在魏郡,树大难免招风,子弟又————唉,不堪大用者众。思来想去,或唯有联姻一途,或可为新朝接纳,得一安稳。”
“联姻————”
崔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确是好法子,只是,袁使君内室情形,你我皆知,文氏受宠,非同小可,非吾等可轻易置喙。妾室之位,倒可一试。”
他抬起眼,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审配:“我崔氏在清河,与你魏郡审氏,世代通好,互为姻娅。”
“老夫的幼妹,便是嫁予你从兄,可惜去岁亡故了。说起来,正南你的元配夫人,似乎出自河间刘氏?”
审配点头:“正是,内子刘氏,其母乃渤海高氏女。”
崔奉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容:“这便是了。冀州之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巨鹿田氏、广平沮氏、河间邢氏、赵郡李氏、中山甄氏、安平崔氏、渤海高氏。”
“各家之间,哪能没有几门亲戚?便是大将军麾下,元皓之妻出自赵郡,公与之母乃我清河崔氏女。”
他顿了顿,饮了一口酒,语气愈发淡然:“此番使君定幽州,所用幽州士人如鲜于银、齐周等,其家族难道在冀州便无姻亲故旧?”
“鲜于银的妻族,似乎与中山苏氏有亲。这层层叠叠,牵一发,能动全身,但有一丝风吹草动,顺着这些姻亲故旧的藤蔓,总能传到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审配听得明白。
崔奉这是在告诉他,冀州大族通过婚姻、血缘,彼此之间难分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