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柔自然是有一帮自己的死忠。
这群人有汉人,有胡人。
战事不妙,他们这群人立马纵马狂奔。
作为原来幽州刺史部的一分子。
他们这群人对地理非常的熟悉。
连带着裹挟了一票骑兵,竟然绕道北上,进入了渔阳。
逃出了广阳郡,这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此时阎柔望见一条小河,翻身下马,示意众人暂且休息。
河水淙淙,在初春的寒意里泛着冰冷的清光。
一行人滚鞍下马,或蹲或坐,捧水痛饮,喘息声与马匹的响鼻声交织,气氛沉郁。
阎柔靠在一块背风的巨石上,目光扫过眼前这百十个狼狈却依旧追随的面孔。
刘擎就坐在他身侧不远处,正扯开衣襟,擦拭甲胄上的血污,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
“将军,”刘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接下来————往哪去?渔阳怕是也待不久了,袁谭必定乘胜北上清剿。”
阎柔沉默片刻,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冰凉让他精神一振。
他抬起头,望向东北方向,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光芒。
“去辽东。”他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淅,让周围几个内核的部下都能听见,“投公孙度。”
刘擎一愣:“辽东?公孙度会收留我们?”
“我与那公孙康,有过一面之缘。其父公孙度,雄踞辽东,素有野心。我等虽败,犹有上百敢战之骑,皆是见过血、打过恶仗的老卒,足够充当投效之资。”
他这话半是分析,半是安抚,更多的是说给周围那些前途茫然的部下听。
果然,听到“一面之缘”和“投效”,不少人灰败的脸上恢复了些许生气。
刘擎咂摸着话里的意味,点了点头,没再质疑,只是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可惜了————在昌平捞的那些金银细软,还有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小娘————都没带出来,全便宜后面那帮王八蛋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不舍与怨念,仿佛比打了败仗更让他心痛。
阎柔瞥了他一眼,懒得接这话茬。
生死存亡之际,还只惦记着那点劫掠所得,终究难成气候。
他的目光掠过众人,忽然停留在外围一个沉默饮马的年轻汉子身上。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面容粗犷,身上带着边地人常见的风霜痕迹,但眼神沉静,打理马匹的动作熟练而稳当。
“你,”阎柔抬手指了指,“看着有些面熟。叫什么?哪里人氏?”
那汉子闻声,立刻放下水囊,快步走到近前,抱拳行礼,姿态躬敬却不卑不亢:“回将军,小人李勇,昌平人。”
“昌平?”
阎柔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何时跟着我的?”
李勇垂首道:“去岁腊月,将军过昌平,征募勇士。小人————家中贫寒,想搏个出身,便应征了。”
“哦?”
阎柔想起来了,当时确有一批本地青壮被裹挟或自愿添加,补充兵力。
他打量着李勇,此人一路逃来,不显慌乱,也无怨言,默默跟着,倒是难得。
“这一路溃败,许多人散了,你倒还跟着。不容易。”
李勇声音依旧平稳:“既已追随将军,自当有始有终。况且,乱世之中,孤身一人更难存活。”
阎柔闻言,心中竟生出一丝难得的暖意与感慨。
他环视周遭这些残兵败将,又想起昔日号令数万胡汉联军的威风,蓟县城下志在必得的豪情,如今却落得如丧家之犬般仓皇北顾。
落差之大,宛如云泥。
“患难见真情啊————”
他低叹一声,象是对李勇说,又象是自语。
“想我阎柔,当年从右北平一个逃奴起步,周旋于鲜卑、乌桓之间,刀头舔血,多少次死里逃生,才挣下这北疆豪杰的名头,坐上这护乌丸校尉的位置————”
“本以为此番南下,幽州唾手可得,我阎氏也能脱胎换骨,不再被那些高门士族瞧作“边鄙胡儿”————谁料,时运不济,功亏一篑。”
他的语气从追忆往昔的豪迈,渐转为失利的苦涩,但很快,那股不屈的狠劲又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年高祖有白登之围,光武帝亦曾颠沛流离。”
“辽东虽远,却是龙潜之地。”
“公孙度父子非池中之物,辽东带甲数万,户口殷实。我等前去投效,暂避袁氏锋芒,积蓄力量,以待天时。这天下,还远远未到定局的时候!”
他的话,让周围几个老部下眼中重新燃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