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柔麾下的一众鲜卑人,数部酋长聚在一处帐中,气氛凝重。
“阎公还要攻城。”
一个鲜卑头领闷声道,“拿我们的命去填。”
“填不进去了。”有人摇头,眼中满是无奈,“我部昨日折了二百勇士,今日若再强攻,儿郎们怕是要哗变。”
“那怎么办?逃?”
“往哪逃?北面鲜于辅走了,东面焦触说有伏兵,南面是袁谭大军————”
另一个酋长颓然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南下。
正议论间,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众人出帐看去,只见一队汉人士卒押着几辆大车,正往中军方向去。车上堆满麻袋,袋口露出金灿灿的粟米。
“那是————存粮?”有人愕然。
一个相熟的汉军司马匆匆走过,立马有人拉住他:“兄弟,这是作甚?”
那司马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阎将军下令,把存粮都集中到中军,说是————攻城前,让大伙儿吃顿饱饭。”
众人面面相觑。
饱饭?
这些天,阎柔把粮草看的很紧。
如今故意拉出来。
这分明是摆明了告诉他们,没有粮草,谁也别想跑!
一个鲜卑头目脸色铁青,回到帐中,一拳捶在案上:“阎柔这是要逼死我们!”
其实昨天夜里,已经有几个鲜卑人小头目跑了。
那些小头目,麾下人手不多,行动灵活,说走就走。
反而是他们这些帐下人手多的,若是没有粮草,别说走出幽州。
就连广阳郡都走不出去!
屋内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叹气。
他们这群鲜卑人聚在一起,虽然没有明说。
但其实就是想要找个能够挑事之人,带着他们跟阎柔“谈谈”!
分点粮草,带着前几天劫掠的东西,干脆散伙!
蓟县真的打不了了!
仗打到这个份上,就连这群鲜卑人都觉得,幽州要重新回到袁氏的手中。
说的再难听一点。
不管幽州的汉人领袖是谁,除了当年的公孙瓒,没人愿意花费力气要和胡人死磕。
幽州刺史到底是袁熙,还是焦触,亦或者阎柔。
那干他们鲜卑人鸟事。
他们南下是为了发财,现在开春是要回到草原上去的。
阎柔的名头再大,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到底还是不如汝南袁氏。
可这群鲜卑人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谁也不愿意出头,和阎柔对着干。
阎柔在北疆的名声是一个又一个人头奠起来的!
他们寄希望于有人能够去和阎柔开口,又不希望这个使命落在自己的头上!
帐内的沉默被远处骤起的战鼓与喊杀声撕裂。
一名满身烟尘的传令兵跌撞进来,声音嘶哑:“攻城—开始了!焦将军、刘将军已率部扑城“”
众酋长相顾失色。
有人咬牙站起:“走!去看看!”
蓟县城下,熟悉的战事,熟悉的套路。
熟悉的面孔。
焦触与刘擎各督本部,扛着简陋云梯,在箭雨与擂石的缝隙间向城墙蚁附。
这是阎柔最后的本钱一他几乎抽空了所有还能驱使的汉兵,押上了所有还能驱使的将领。
这是他的最后一舞了。
——
阎柔心里很清楚。
以前他屡次弄险,上苍都给予了他足够的眷顾。
可这一次,还会有奇迹发生吗?
现在回想起来。
南下幽州,一开始的局面,简直不要太顺利。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整个幽州,就剩下几座城池还在抵抗。
可偏偏就是这最重要的蓟县,死死的拖住了他的脚步。
战争自然是有风险的。
阎柔一个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角色,如何不清楚。
可他赢了一次又一次。
却在这最重要的时刻,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
他心中觉得,袁谭的运气比他更好。
绝不是技不如人。
“时也命也!”
这天下,能象他一样驱使上万胡人的,能有几个人?
又有几个人能带着胡人攻城,数次攻上城头,逼得郭图不得不在城内另起城墙的?
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