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柔大营顿时骚动。
巡哨胡骑惊惶四顾,只见黑暗之中火光点点,旌旗影影绰绰,喊杀声此起彼伏,竟不知有多少兵马。
中军大帐内,阎柔霍然起身,再次按剑厉喝:“何处兵马骚乱?”
亲兵仓惶入报:“将军,东西两侧皆有火光鼓角,恐是袁谭主力夜袭!”
阎柔疾步出帐,登高了望。
但见营外火光游走,号角连绵,心中惊疑不定。
袁谭来的太快了!
此人的确不是庸将。
只可惜自己今日已经打上了瓮城,几乎就能拿下蓟县。
功亏一篑啊!
不过阎柔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他久经战阵,深知夜战最易生乱,尤其胡人各部本就军心不稳。
“传令各营,严守营垒,不得妄动!擅出营者斩!”
阎柔咬牙下令,“鲜于辅、刘擎各领本部巡营弹压,有鼓噪乱军者,立斩!”
然军令虽下,营中已经生乱。
许多胡兵本就疑惧归路被断,此刻闻四面鼓角,更觉大难临头。
有部落小帅暗自集结部众,预备趁乱逃遁,有士卒窃窃私语,传言袁谭数万大军已合围————
鲜于辅提剑巡营,见军中惶惶,人心涣散,不禁仰天叹息。
他径往长史田豫帐中,屏退左右,低声道:“国让,事急矣。阎柔虽雄,然如今外有袁谭逼营,内有军心溃散,蓟县久攻不下,大势去矣。”
田豫年不过三十,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有儒将之风。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欲如何?”
“胡人重利轻义,今见利不可图,归路堪忧,必生异心。阎柔若明智,当速退保渔阳、右北平,结连鲜卑,徐图后举。”
鲜于辅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然观阎柔近日行事,已失冷静,犹欲孤注一掷————
吾恐玉石俱焚。”
田豫抬眼:“将军欲北归?”
鲜于辅颔首:“吾乃汉臣,从阎柔乃为镇抚北疆,破袁氏,今其纵兵掠乡里,已失民心,挫于坚城,已失天时,再追随下去,不过陪葬而已。不如趁夜引本部北撤,保全实力,以待天时。”
“将军若走,阎柔必怒,恐有性命之虞。”田豫提醒。
“顾不得了。”
鲜于辅决然道,“今夜你便悄悄整顿部曲,只带精锐,三更时分,自北营门出。我观袁谭布置,欲疲惫胡人以求大胜,当速走之。”
田豫沉吟良久,终是长揖:“豫愿随将军。”
另一边,阎柔见营外袭扰持续至后半夜,火光却始终不近,心中渐生疑窦。
雷声大,雨点小。
这分明就是袁谭的“疲敌之计”!
他召焦触议事,沉声道:“袁谭若真大军来袭,何以只在外围鼓噪,不近前接战?此必疑兵之计,欲乱我军心!”
焦触立于帐下,眼珠转动,心中自有盘算。
他本是狼子野心之辈,武清败后转投阎柔,不过是因为势弱。
如今见阎柔顿兵坚城,师老兵疲,袁谭又率精锐北上,情知大事难成,早已暗生去意。
此刻闻阎柔问计,焦触心念电转,忽生一计:不如借出战之名,率本部兵马脱离大营,届时是战是走,便可自主。
念及此处,他当即抱拳,故作激昂道:“将军明鉴!袁谭小儿,惯使诡计。某愿领本部出营冲杀,一则探其虚实,二则挫其锐气!”
“若其真是疑兵,某便一举踏破其阵,若其真有埋伏,未将亦可且战且退,诱其来追,届时将军率大军掩杀,必获全胜!”
这番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三千人马是他的全部,只要出了大营,进退皆由己定,何必再回这死地?
阎柔听罢,凝视焦触片刻。
帐中烛火摇曳,映得焦触脸上神色明暗不定。
阎柔何等人物?
纵横北疆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心中警剔间正要拒绝,忽有亲兵跟跄闯入,面如土色:“将军————北营、北营有兵马私自出营,往北去了!”
“什么?”
阎柔勃然变色,“何人敢逃?!”
“看旗号,似是鲜于将军部下————”
阎柔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鲜于辅是继承了刘虞政治声望之人,麾下不仅有上千人马,在胡人之中亦有名望。
此人乃他极为看重的汉人势力,若连他都北遁,军中还有谁可倚仗?
一脸反贼样的焦触?
还是靠那些已经胆寒的胡人?
焦触当即作态,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