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伊始,北风卷着碎雪,扑打在脸上。
牵招勒住战马,望向不远处巍峨的邺城城墙,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皮裘。
仅仅是离开大半个月,城门口的气氛已然大变。
往日虽也有兵士值守,但更多的是流于形式,对进出的车马行人,尤其是象他这样有身份的属官将领,往往只是简单问询便会放行。
而此刻,玄武门外明显增派了甲士,披坚执锐,分列两队,对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进行着严格的盘查。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锦衣华服之士,皆需验看传符,仔细核对身份,甚至随行货物、车驾内部都要被检查。
队伍行进缓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
“来人止步!验看传符!”
一名队率模样的军官上前,声音洪亮,公事公办。
牵招身后的亲随刚要出声表明身份,被牵招用眼神制止。
他亲自翻身下马,将代表他身份的传符递了过去。
他的几名亲从也立刻跟着下马,动作整齐地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等待着。
那队率接过铜符,仔细核验上面的铭文与印记,又抬头认真比对了一下牵招的容貌,态度一丝不苟。
整个过程,周围的其他兵士都手按刀柄,保持着警戒姿态。
“原来是牵兵曹。”
队率将传符躬敬地递回,语气依旧平稳,“职责所在,还请见谅。您可以入城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但依旧检查了牵招身后的几名亲从,确认无误后才示意放行。
“分内之事,何须致歉。”
牵招收回传符,面色平静地点头,心中却是一凛。
邺城的风貌,大有改变啊————
牵着马走过幽深的城门洞,脚踏在清扫过积雪但仍显湿冷的石板上,牵招的心绪难以平静。
他正暗自思忖,就听到行人低声议论着:“听说了吗?刘家————完了。”
“哪个刘家?”
“还能哪个?就是大将军夫人的那个刘家!魏郡数一数二的豪族,说没就没了!”
“嘘————慎言!据说是牵扯了谋逆大案,铁证如山————”
“真是没想到啊,这才几天————”
声音虽低,却入牵招耳中。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但心中已是波澜骤起。
刘家————就这么没了?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庆幸的情绪首先涌上心头。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果然不假。
他心里并不真的相信刘家会愚蠢到“谋逆”,这更象是一场精准的政治清洗。
而袁谭能够隐忍到彻底安抚邺城、掌控大局之后才暴起发难,这份心机和决断,让他背后隐隐有些发凉。
他自己曾经是袁尚的属官,若非当时审时度势,旗帜鲜明地投靠了袁谭,并且展现出了对方需要的价值,那么这次风暴,会不会也将他卷入其中?
想到这里,他握缰绳的手不禁紧了紧。
心中满是庆幸!
至于那曾经靠着刘夫人红极一时,如今却烟消云散的刘家?牵招摇了摇头,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感慨甩开。那和他有个鸟的干系!
今日不同往日!
他绝不会有什么兔死狐悲的无谓情绪。
大好的前程,正等着他去开拓。
想当初,自己以为靠着老师乐隐的名头,总能得到重用,结果呢?
邺城里名头大的人何其之多,大将军和袁尚,何曾给过他真正施展拳脚的机会?
空有抱负,只能埋首案牍。
终究,还是要靠长公子这样的主上才能出头。
比起那两位更爱虚名和平衡的主君,亲自带过兵、打过仗、深知实务重要的袁谭,显然更对他的胃口。
务实,好啊!
务实才能在这乱世中真正立足,才有定鼎天下的可能,而他自己,也才能凭借军功,真正实现封侯拜将,立下不世功业的抱负。
“将军,”一名亲随低声提醒,打断了牵招的思绪,“李治中派来的人到了。”
牵招抬头,看到一名穿着低级文吏服饰的人正小跑过来,对他躬敬行礼:“牵兵曹,李治中已在官廨等侯,特命小人前来引路。”
“有劳。”牵招点头。
转投门庭之后,李孚也被委以重任,出任冀州治中从事,这可是州牧之下总理众务的内核职位,掌文书案卷,权柄极重。
当初那场面,若不是自己口出狂”言,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