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的初雪,也悄然落在了许都的宫阙楼台之上。
司空府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渗入的寒意。
曹操踞坐于主位,身披一件玄色锦袍,手中正翻阅着一卷《孙子兵法》。
他脸色隐隐得意。
自家的细作已经送来了业城之中的具体消息。
其中内容之详实,让曹操极其满意。
有这样的一支人手,可比千军万马。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明公。邺城急报!”
声音来自夏侯敦,他大步踏入厅内,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振奋。
几乎是前后脚,荀或、郭嘉、程昱、荀攸,董昭,许攸,贾诩等心腹谋士也相继快步走入,显然都已收到了风声。
夏侯敦不及行礼,便语速极快地说道:“北方传回确切消息,袁本初病重垂危!”
此言一出,厅内除曹操外,几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喜色。
程昱率先抚掌笑道:“好!天赐良机!袁本初一死,河北群龙无首,二子相争,其势必乱!明公,此乃我军北上,一举平定河北之绝佳时机!”
许攸也捻着胡须,面带得色,补充道:“仲德所言极是!袁谭,豺狼也,袁尚又得袁绍宠爱,此二人皆非善与之辈,必然相争!依攸看,彼等内耗越烈,于我越是有利!明公当速作决断!”
董昭见状,亦笑着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迎合:“子远与仲德洞若观火!
袁氏兄弟阋墙之祸已在眼前,此正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古训。明公,昭以为,当立即整军,陈兵河上,静待其变,一旦有隙,便可雷霆一击!”
荀攸较为持重,但也颔首:“袁绍若逝,河北权力交接确是一个关口。我军当预作准备,一旦其内部生变,即可挥师北上。”
厅内一时充满了乐观的气氛,仿佛河北的混乱已是板上钉钉。
曹操却依旧平静,他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在案几上,抬眼看向夏侯敦,语气平淡无波:“元让,仅此而已?袁本初病重,然后呢?邺城如今是谁在主事?袁谭在何处?袁尚又在作甚?”
这一连串的发问,让夏侯敦脸上的振奋之色僵了一下。
他略一迟疑,拱手道:“回明公,前方细作只探得袁绍病危,卧榻难起,具体————具体邺城由谁掌控,尚未有明确消息传来。但袁谭、袁尚素有嫌隙,逢纪、审配各拥其主,岂能安稳?”
曹操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回应夏侯敦,反而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郭嘉和贾诩。
“奉孝,文和,你二人以为如何?”
郭嘉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道:“嘉以为,元让将军与诸位同僚所言,皆是常理。”
贾诩则更是言简意赅,他微微躬身:“诩觉得,当先弄清业城究竟发生了何事,再议不迟。未见全貌,不宜轻动。”
董昭见曹操似乎不为所动,郭嘉、贾诩言语间也颇为保守,忍不住再次开口。
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明公,奉孝、文和所言虽稳,然兵贵神速!纵使邺城详情未明,然袁绍病重本身,已足令河北人心惶惶!我军先作声势,亦可促其内部生变,岂能坐失良机?”
许攸也帮腔道:“公仁所言甚是!明公莫非忘了官渡之事?若非攸弃暗投明,告知乌巢粮草所在,胜负犹未可知!今袁氏内乱迹象已显,正当效法昔日奇谋,主动出击,岂能尤豫!”
这话一出。
曹操本来潜藏的笑意,登时收敛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许攸,目光微沉,但并未发作。
他沉吟片刻,自案几下方暗格中取出一卷帛书,并未立即展开,而是目光再次扫过程昱、许攸、董昭等人。
“诸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尔等期盼的内乱,恐怕不会发生了。”
众人皆是一愣,尤其是方才力主出兵的董昭和许攸,脸上得意的神色尚未褪去,便僵住了。
曹操将手中帛书递给身旁侍从,示意其传给众人观看,同时语气笃定地说道。
“据吾所得的消息,袁本初已于数日前,正式传位于长子袁谭。袁尚被夺职软禁,逢纪身死,审配————已然倒戈。”
“邺城兵不血刃,已尽入袁谭掌控。此乃详细纪要,尔等且看。”
侍从将帛书先呈予最近的荀或。
荀或快速览过,眉头微蹙,默然递给身旁的程昱。
程昱看后,脸上喜色尽去,化为凝重。
帛书在谋士间传递,董昭接过时,手指竟有些微颤,待看清上面的具体描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