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冀州后的路途,出乎意料地平稳。
自平原国入冀州,首站便是清河郡。
两年前,这里还被称为清河国。
除国为郡,不仅是行政变动,更深层次意味着河北政权对此地控制力的强化,甚至————可以粗暴地理解为赋税增多。
众人虽无心流连,但眼中所见的景象,已远非青州可比。
阡陌纵横,田舍井然,虽已初冬,仍可见农人于田间劳作,村落炊烟袅袅,孩童嬉戏追逐。
这份安宁与富庶,是历经战乱、百废待兴的青州难以企及的。
“冀州富庶,甲于天下,诚不我欺。”
袁谭心中暗叹,一股炽热的渴望在胸中涌动。
无需王修在青州大力推行编户齐民之策,仅凭这沿途所见,两州在人口、经济上的巨大差距便已一目了然。
然而,重任在身,他们无暇欣赏这乱世中难得的田园风光。
十月初五,队伍穿过清河,进入了安平郡地界。
安平除国为郡更早,治理痕迹也更深,乡邑之间人气更旺。
这也就让袁谭一行人的赶路,不得不彻底暴露在百姓的眼中。
他们不得不改换行装,扮作寻常商队,将兵器掩藏,混入往来人流之中。
时近正午,行至一处丘陵地带,道旁有片疏林,正好可供屏蔽,略作休整。
袁谭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西北方—那里是安平郡治信都所在。过了信都,业城便遥遥在望了。
他递过一个水囊给身旁面色凝重的沮授:“沮公,先喝口水吧。”
随即蹙眉道,“这一路太过顺遂,平静得让人心难安。”
沮授接过水囊,并未就饮,目光扫过四周山林,沉声道:“使君所虑极是。
逢纪、审配之辈,虽品行卑劣,却绝非庸碌疏忽之人。邺城至此,快马一日可抵,彼等若真有意阻拦使君,断无可能让我等如此深入冀州腹地而毫无动作。”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此间反常之平静,依授之见,不外两种可能。其一,邺城有惊天变故,彼等自顾不暇;其二————”
“其二便是,”袁谭面色平静,接口道,“他们早已张网布阱,只待我等自投罗网。”
沮授缓缓点头:“但愿————只是我等杞人忧天。”
话音刚落,赵云已从林边快步走来,神色严肃,低声道:“使君,沮公。方才哨探回报,前方五里外,发现有骑兵活动的痕迹,似乎在追捕什么人,动静不小。”
袁谭与沮授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
乡野缉盗,何须动用骑兵?在这敏感时刻,任何不寻常的调动,都足以引人警剔。
一个人如果认为意外是对个人的侮辱,那意外永远不会找上他。
一个人如果把一切都归结于意外,那他就永远不会鼓起勇气,和命运抗争。
田丰闻言,立即上前,语气急促:“使君,审家乃魏郡大姓,其家族势力在魏郡、安平一带盘根错节。如今形势诡谲,凶险难测,不如立即改道,绕行巨鹿,暂避其锋!”
沮授亦颔首表示赞同:“元皓之言有理,巨鹿非审配势力内核局域,或可安全些许。”
袁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果断下令:“好!传令,转走巨鹿,避开前方是非之地!所有人提高警剔!”
命令虽下,队伍迅速转北,但这份临近业城前的意外插曲,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让原本就沉重的旅途,更添了几分肃杀与未知。
时间往回一日。
邺城。
此时的逢纪,已经发了疯一般,把邺城内部的各家各族,查了个遍。
但尽管如此,还是没有找到郭图和辛评的踪迹!
怒火攻心的逢纪,甚至怀疑是不是审配动了手脚!
可理智重新占领高地之后,他还是否决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
审配这几天,虽然不象他这般抛头露面,四处布置。
但做的事情也不少。
安抚冀州大族,用审家的名誉保证各家的稳定,安全。
控制东西两门。
这些事,已经是旗帜鲜明,无论是谁,都只会认为审配是自己的帮手!
他没道理也没动机如此做!
此时审配再次质疑,“郭图辛评会不会已经遁出了邺城?”
逢纪尤豫了。
他已经得罪了太多的人,还是没有结果。
如果还固执的坚持自己的想法,只怕就连审配都会反对他。
可是他还是想不通,那天晚上,他的动作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