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
逢纪得知郭图、辛评二人竟在昨夜混乱中不知所踪,当下肝火大动。
他一掌击在案上,震得简牍乱跳:“郭公则、辛仲治这两个猾虏!竟能连妻子都不顾,在这铁桶般的邺城走脱!”
逢纪转身,“正南兄!此二人不除,终是心腹大患!”
审配眉峰紧锁,沉吟道:“元图不必动怒,依某之见,郭、辛二人未必尚在城中,昨夜武库生变时,四门或有疏漏
”
“绝无可能!”
逢纪断然截住话头。
“正南兄岂不知一昨夜玄武门血战方休,朱雀门韩成新附,某皆遣心腹监视;东西二门更由冀州旧部把守,那可是君亲自出面招揽的旧部,整个邺城可谓铁桶一般!”
“彼时纪已严令各门,无我手令,纵是一只雀鸟也不得飞出,郭、辛二人,定是藏匿于城内某处,正暗中连络旧部,欲待袁谭兵临城下时里应外合!”
他踱步至窗前,远眺街衢,阴狠道:“此二人久在邺城,门生故旧极多。尤其郭图擅钻营,此刻潜藏,无异于暗刃抵背。”
审配闻言,心中亦是恼怒。
事已至此,换作他是郭图辛评,也绝无善罢甘休的可能。
他素知郭图素来机变百出,辛评更是交游广阔,若真藏身城中,确是心腹大患。
得捉住他们!
审配眉头愈发紧锁,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元图既如此笃定那便搜城。然则,郭图与辛评在业城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若要大索全城,难免要查抄几家与彼等交好的士族府邸————”
他略作停顿,自光深沉地看向逢纪:“譬如,与郭图有来往的崔氏,还有辛评的岳家王氏,这些可都是冀州望族。若是搜查过甚,只怕————”
“查!必须查!”
逢纪不待审配说完便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南兄岂不知,当此生死关头,岂能因循私情?崔氏、王氏,但凡与郭、辛有牵连者,一个都不许放过!”
他忽然停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恨:“不过————正南兄所虑也不无道理。这些冀州望族,确实不宜由你我直接得罪。”
审配闻言微怔,不解其意:“元图的意思是?”
逢纪踱近几步,压低声音:“正南兄可还记得,昨日刘夫人是如何逼某说出“非夫人不可这句话的?如今正好借她之力—一就以“主母担忧奸细惊扰大将军静养“为由,请她下一道手谕。由她出面,搜查这些士族府邸,岂不是名正言顺?”
审配面色骤变:“这————将刘夫人也拖入这浑水?她可是三公子生母————”
“正南兄多虑了!”
逢纪嘴角冷笑:“刘夫人既然昨日那般“深明大义“,今日再为大将军安危出一份力,有何不可?至于三公子————此事与他毫无干系,全是刘夫人爱夫心切。
将来即便有人非议,也怪不到三公子头上。”
他见审配仍在尤豫,又逼近一步:“正南兄!难道你愿意亲自带兵去搜崔氏、王氏的府邸?若是搜出什么还好,若是搜不出来————这冀州士族的怒火,你也不愿意承受吧。”
审配沉默良久,终于沉重颔首:“既如此————便依元图。”
他目送逢纪匆匆离去的身影,指节在袖中悄然握紧。
这逢元图自昨夜杀了李昭,便似换了个人般,行事愈发癫狂。
审配心中暗凛:李昭之死已触怒了不少冀州旧臣,如今若再大张旗鼓搜查崔、王这等望族————
他缓步踱至廊下,望着庭院中的枯枝。
逢纪是南阳人,在冀州无根无基,自然可以肆无忌惮。
可他审配的宗族亲眷皆在魏郡,若将冀州士族尽数得罪,将来审家人又当如何?
索性自己并不是毫无防备————
且先如此罢。
逢纪怀揣着方才与审配商议的计策,疾步穿过回廊。
他披着甲胄,随着他的移动,身上发出刺耳的铿锵声,惊起了檐下凄息的寒鸦。
“烦请通传,逢纪有要事求见夫人。”他冷着眼,对守门侍女说道。
侍女进去片刻后返回:“夫人请逢先生往主屋相见。”
逢纪眉头一皱,主屋乃是袁绍养病之处,这妇人意欲何为?他不及细想,快步穿过庭院,远远便见刘夫人端坐主屋外间。
逢纪草草行礼,开门见山:“请夫人下一道手谕,准某搜查崔氏、王氏等。”
刘夫人缓缓搁下手中朱笔,抬眼打量他:“崔氏、王氏等虽系冀州人,但与郭图、辛评亦交好,逢先生这是要借本夫人的手,去替你清除异己?”
“夫人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