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盛知道再也瞒不住了,或者说,他本就没想彻底隐瞒。
“使君明察秋毫,某知罪!”
“那夜……某派了亲兵,在外制造混乱,吸引坞堡守备注意,助陈大潜入……事后将他藏于营中,某愿领一切军法处置!”
袁谭看着跪在地上的徐盛,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扶他起来,也没有宣布惩罚。
“陈大现在何处?人如何了?”他问,语气缓和了些。
“回使君,有医官看着,伤势不重,主要是心力交瘁。”
徐盛老老实实回答,“那小子……现在浑浑噩噩,象是魂都跟着爹娘去了。”
袁谭叹了口气,他想说点什么,又都觉得无法挽回逝者。
转而扶起了徐盛:“如此勇士,是我治理无方,对不起他啊。”
徐盛下意识的就要反驳。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赵虎作恶,干使君何事?
可袁谭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下去执行命令吧,休要走了名单上的一个。”
赵云听闻,下意识地看向袁谭。他心中思绪翻涌。
‘袁使君与玄德公,确有相同之处,皆能体恤士卒,顾念百姓。’
‘乱世用重典,或许……是对的。只望他能一直秉持此心,莫要失了本心。’
这样的人当权,对青州人士来说,不算坏事。
他只希望,袁谭能更得大将军的青睐,胜了那袁尚。
……
另一边。
崔琰先是收到袁谭让他主持公审的消息。
他心中生疑,自己乃是大将军麾下的骑都尉,在青州并无官职,如何得以主持此等公务?
于是立马登门求见袁谭。
但袁谭早有盘算,如何能被崔琰说服。
便道:“季圭兄乃河北名士,大将军使者,更是郑公高足,素以刚正闻名。今日之事,关乎青州法度民心,请兄为见证,非为谭私,实为公义。若谭行事有偏,兄可直言,谭必洗耳恭听,并上报大将军。”
崔琰还想推辞,袁谭却已起身,郑重一礼:“青州新定,谭年轻德薄,正需如兄这般德高望重之士坐镇,以安士民之心。兄若推辞,非但谭心难安,恐亦让青徐士子以为,我袁谭门下,竟无容正直之士的雅量乎?”
话已至此,崔琰推脱不得,只得应承下来,
六月中,正是暑气蒸腾的时候。
甫一天亮。
临淄西校场上,旗幡在风中张牙舞爪,持戟甲士沿校场边缘肃立。
高台之上,袁谭并未居中高坐,只设一案,居于左侧。
右侧另设一席,延请崔琰。
王修、张骐、吴质等青州僚属于台下落座。
赵云按剑立于袁谭座后。
台下人群密密麻麻,被甲士勉强隔开。
跪于台前空地的,是数十名涉案人犯。
其中,赵氏馀党面如死灰,而其他几家被牵连的豪强主事人,虽亦徨恐,眼神中却残存着一丝不忿与桀骜。
崔琰端坐席上,腰背挺直。
他的出现,立马引起了台下人群的窃窃私语。
“那位便是崔季圭先生?郑康成公的高足?”
“是他!此人极有名望,以刚直着称!”
“袁使君请他来主持,看来是真要秉公执法了?”
“哼,谁知是不是做做样子?这些贵人,官官相护……”
“嘘,慎言,不过……有崔先生在,总归是多一分指望。他那样的名声,总不至于昧着良心说话。”
“但愿如此吧,陈大那孩子,太惨了……”
议论声细碎而纷杂,充满了期待、怀疑与不安。
“诉罪状。”崔琰的声音清淅传开。
吴质起身,手持卷宗,一一宣读。
有赵虎为夺水源殴杀陈老丈夫妇。
有其族人与乐安张氏勾结,侵田夺产,逼人为奴。
有对抗刺史府清丈田亩、编户齐民的政令。
甚至暗中囤积兵甲,有谋逆的嫌疑……
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之事,在校场上载开。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尤其是几个来自剧县东乡的百姓,更是激愤。
“杀了他们!”
“崔先生主持公道!”
“使君为我们做主啊!”
哭声、骂声、呐喊声汇聚,校场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张骐微微蹙眉,低声对身旁的王修道:“民气如火,万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