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之中,时间过的很快。
三月十八。
等临淄方面信使抵达后,袁谭有一种自己和世界失联了数月的错觉。
自己才和孙观打了一仗,明明就几天的时间,怎么感觉青州之外,好象过去了几个月?
青州内部有叛乱就算了。
这活爹怎么就突然要南征了?
历史上官渡后,袁绍南征过吗?
袁谭脑海里思绪太多,一时间有些记不真切。
但就算有,结果也应该是惨败而归,然后郁郁而终吧……
袁谭望着进来递信的王修,一时无言。
自己远在青州,对邺城的事情,根本无法指手画脚。
更何况,就算自己知道后果,安能影响袁绍的决策?
“卿觉得此事于我,是好是坏?”
王修不假思索便道:“大将军南征,曹贼必不入青州,我等只消与臧霸作战,自然是好事。”
袁谭又问:“那,袁尚会觉得是好事吗?”
王修闻言,面对着袁谭的目光,思忖再三。
这是他第一次公开的和袁谭谈论这种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三公子……袁尚应该也是愿意南征的,使君您有善战之名,袁尚必不想您专美于前,他肯定想在南征之中建功立业。”
王修这话不假,袁谭心中也是如此想的。
自己在官渡之后,如日中天,如今青州又胜了一场,声威日重。
袁尚再不从军队入手,就不光是他蠢,甚至审配逢纪都要一起被打上白痴的印记了。
这么看,关于南征,在邺城里,不论是郭图辛评,还是逢纪审配,应该都支持。
难得这群人能够统一意见。
只可惜……
结果已经注定了。
“大将军肯定觉得南征能一雪前耻,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袁谭这话说出口,王修觉得奇怪。
自家刺史似乎觉得这一仗不该打……
可若大将军不南征,等到秋日的时候,曹操必来,就算有大将军驰援,届时整个青州沦为战场,岂不是更坏?
“唉!”
袁谭不禁叹出一口气。
这种知道事情结果,又无能为力的感觉,着实让人难受。
更难受的是,自己压根没法向周围人倾诉,个中缘由,只能自己消化。
此时帐内唯一没有说话的,就是赵云。
赵云默默的听着,他也对袁谭此时的状态诧异。
在赵云眼中,官渡之后,袁曹双方的实力对比不再悬殊,但这不代表袁绍就没有一战之力。
袁本初这时候想南下,估计也是不想给曹操时间。
毕竟等夏收之后,曹操的粮草问题,很可能就缓解了。
看起来袁本初的思路,没什么大问题啊。
怎么听袁谭的含义,好象这一仗就不该打似的!
这时袁谭感慨道:“事已至此,我等能做的唯有眼下战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云,又转过头对王修道:“把事情的原委整理清楚,给与先生送去。”
王修为人很机警,他显然明白使君身边的赵云还不是心腹,方才提到的与先生,指的就是沮授。
王修立刻会意,随即唱喏告退。
帐内就剩下袁谭和赵云两人,这些天,赵云作为亲从,侍立左右,袁谭已经有些习惯了。
赵子龙一直很沉默,似乎是在用这种无声来表示自己的态度。
袁谭不在乎。
站起身,袁谭看着一言不发的赵云,开口问道:“你有没有遇到过,很难熬的日子。”
赵云听闻后,略微想了想,道:“使君去平原国征募士卒时,一语道破云的表字,至今都很难熬。”
袁谭哑然点头,“是,换成谁都觉得有些骇人。”
赵云抬起目光,象是在细细的打量袁谭,又象是在回忆初见时的细节。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初始心里是震动的,云自称骑卒,实际上也不过一骑督,本就贫贱之辈,竟为使君知晓,当时还以为自己和使君有仇,差点就殊死一搏。”
“子龙大怒,殊死一搏,只怕我死无葬身之地啊。”
袁谭半是赞叹。
此时的赵云,比起他来说,的确是个小人物。
但这样的小人物,在他命运的关头,都知道殊死一搏,这让袁谭的心里,生出一丝共鸣。
河北的衰败,已经越来越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