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汁呈暗褐色、表面漂浮着金黄油脂、骨肉软烂的浓汤炖菜被侍者端了过来,葡萄汁的酸味和肉豆蔻的辛香交融混合,随着徜徉的腾腾热气一股脑灌进鼻腔。
接着是一盘粗麦黑面包,看起来很有粗粝感,至少能吃。
有着烟熏火燎焦香味道、色泽深红的盐腌熏肉则搭配三两块硬干酪,刺鼻的发酵气味顿时弥漫出来,意外地激发出食欲,似乎是一道不错的下酒菜。
还有一整只焦脆滴油、肉质紧实、被炭火烤得滋滋作响的烤鸡,没有过多点缀,就那么光秃秃摆在盘子里,淡黄的表皮上沾了些粗盐粒和迷迭香碎叶。
侍者又端过来几道酒馆里常见的菜品,最后将三杯略显浑浊的琥珀色麦芽酒轻轻放在桌上,顶端漂浮的白色泡沫轻微摇晃后彻底平静。
“这就是你说的,邀我用餐?”
应容女士没急着下嘴,隐藏起来的眸光扫过圆桌上大多油腻的菜品,淡淡提问。
“女士,我问你有什么忌口的、不爱吃的,你憋着不说话,现在菜都端上来了你说这些?我不允许你抱怨。”
“而且,以前我们遇到梅莉女士的时候,可没见你口味这么挑剔。我那时还偷偷夸你不挑食,没想到是我看错你了。”
应容女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平缓地回应道:
“我没有抱怨。”
“是吗,用你的行动来回答我。”卢温壮着胆子硬气回复。
应容女士冷冷地撇过视线,等到卢温不由自主地挪开目光,她举起厚重木杯轻抿一口里边的麦芽酒,然后抓过一块粗麦面包硬啃起来。
“看着像在赌气”
卢温腹诽过后,转而看向斜对面坐着的爱丽丝,和善微笑道:
“不用拘谨。我和这位应容女士不需要过多进食,你如果不多吃一点,那剩下的食物就全部浪费了。”
面容藏在兜帽底下的爱丽丝紧抿嘴唇,而后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即使饥肠辘辘,她的动作也依旧从容不迫,小口小口地咬着沾满汤汁的面包,偶尔会用双手捧起麦芽酒咕咚咕咚喝两口。
“感觉她不太习惯。是不习惯跟陌生人坐在一起用餐,还是不习惯有人和自己一起用餐?”
卢温暗自猜测着爱丽丝过去的处境,很快便收回目光,免得对方又变得拘谨起来。
他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大大咧咧、旁若无人地撕下一条油光锃亮的鸡腿,搭配口感醇厚的麦芽酒开始疯狂撕咬。
“爽啊!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这才叫做生活啊!”
卢温内心感慨,叉起几片熏肉就往嘴里塞。
虽然没有那种饥饿感得到满足时产生的愉悦,但美味的食物填充唇齿之间,味蕾瞬间被点燃的感受实在令他陶醉。
咽下嘴里嚼碎的食物,卢温灌了一口麦芽酒,再次望向爱丽丝问道:
“爱丽丝,你有没有别的同伴?或者说,除了母亲以外,你有没有其他在意的人?”
听到他突然问起,爱丽丝的动作明显放缓,四五秒后摇头给出答案。
“别停,继续吃。”
卢温自己嘴里也嚼个不停,又撕下一块滋滋冒油的肥嫩鸡肉,先问后吃:
“那个凡温特家族的女人,说你害死了谁来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爱丽丝咀嚼食物的动作完全停住,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应,似乎不太情愿提起这方面的事情。
卢温见她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知趣地不再追问,侧眸观察着应容女士的姿态。
就在他以为这个话题已经揭过的时候,爱丽丝轻声回答道:
“文森特他是我是我舅舅的孩子,我很讨厌他。”
“他让我感到厌恶很强烈的厌恶现在他死了,我感到,很高兴。”
“听得出来,你确实很讨厌他,居然还特意强调一遍。”卢温微微颔首,举起麦芽酒凑到嘴边。
“他也很讨厌我,看不起我,经常用言语来侮辱我和我的母亲。可他偏偏看中了我这张脸。”爱丽丝的嗓音逐渐虚浮,夹杂着类似怨毒的情绪缓慢讲述着。
“他盯着我的视线一天比一天可怕。那些日子里,我时常感觉自己濒临崩溃,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不敢和其他人有任何接触。
“我曾经有过让他去死的极端想法,在深夜期待过他真正死掉的那一天。所以,听到他死亡的消息后,我表现得很平静。
“那时,我心底很轻松、很开心。”
爱丽丝停止讲述,盯着圆桌上那盘盐腌熏肉怔怔出神。
“咳咳。”卢温特意咳嗽两声,“还行,这是好结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