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样的瞬间,沃克正准备咬舌自尽的那零点几秒内,坂本龙马冲了出来。
没有尤豫,没有迟疑,没有思考的时间。他的身体自己就动了,自己就找到了最准确的位置,自己就用最合适的力度控制住了沃克的下巴。
这不是巧合。这不是运气。
这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之后、已经融入血液和本能的东西。
约翰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有气无力地问道:“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
沃克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他停顿了一下,象是在回忆那个让他至今心有馀悸的瞬间。
“更恐怖。”
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沃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惧色。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性的恐惧,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恐惧。
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面对枪林弹雨都不曾眨过眼的老兵,脸上露出了惧色。
“人体的下巴是比较脆弱的部位,只要一击就能让人眩晕。但他完美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力道。”
沃克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象是在说一个秘密。
“他没有让我晕过去。只是让我下巴脱臼而已。
,“熟悉人体关节。又能完美控制自己的力道。”
约翰喃喃地重复着这两句话,随后他整个人呆住了。
象一尊石象,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照出那双空洞的、失去了焦距的眼睛。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变得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象受惊的鸟群一样四散飞走,只剩下两句话在空荡荡的脑海里来回回荡。
熟悉人体关节。
完美控制力道。
过了半天,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老沃,你的意思是————”
约翰没有把话说完。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而是因为他不敢说。
他怕自己把那个结论说出口之后,最后一丝勇气也会随之消散。
沃克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于悲泯的同情。
“没错。”
沃克的声音轻得象一声叹息。
“你的对手,应该是现在南方联盟里面最强的了。”
“啪。”
约翰整个人象是骨头被抽掉了一样,直直地往地上瘫去。
这一次,连沃克都没能扶住他。不是因为沃克的力气不够大,而是因为约翰的身体象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肌肉松弛,骨骼无力,整个人变成了一摊没有型状的东西。
沃克的手抓着他的骼膊,但那骼膊象是从别人身上借来的,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力。
他就那样瘫在了地上,双腿弯曲,屁股坐在泥地里,双手撑在身体两侧。
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
“喂!振作一点啊!还没开始呢!”
艾拉见此一幕,急忙跑了过去。她弯下腰,双手穿过约翰的腋下,用力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托着约翰的身体,不让他再次滑落。
但她能感觉到,约翰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寒冷的那种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往外冒的颤斗。
此刻的约翰,心如死灰。
“还比个锤子啊。”
自己在那边学了半天的擒拿术初级,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点自保的能力,以为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废物。
结果呢?对面站着的,是一个精通人体关节、能完美控制力道、连沃克都为之色变的顶级柔术高手。
一个初级。
一个顶级。
这差距,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大得多。。那点可怜的体力,能撑多久?一分钟?三十秒?也许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去。
一看就是个必输之局。
“要不算了?”
看着脸色发白的约翰,艾拉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她微微低下头,嘴唇凑近他的耳边。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约翰一个人能听见。但那两个字里面装着的东西很重,不是劝退,不是放弃,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东西。
是心疼。
艾拉知道他病了,知道他身体不好,知道他根本不是那个琉球人的对手。
她不在乎什么交易,不在乎什么地图,不在乎什么纽特的命。她只在乎一件事,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营地。
约翰看了一眼对面。
纽特跪在地上,低着头,闭着眼,整个人象是已经彻底认命了。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求饶,甚至连一丝求生的欲望都看不到了。
约翰看着纽特那张惨白的、满是绝望的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纽特帮过他们,也许是因为纽特也是被命运捉弄的人,也许只是因为,他看不惯一个人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