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父亲最开始面对的,是一个四分五裂的蛮族世界。”
如今这些部族虽然依旧有各自的傲气和习惯,在碰到一些事情时照样会出现争吵,甚至一言不合就出去打一场。
可至少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光靠拳头解决,什么事情不能。
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规矩以前都不存在,那情况显然会比现在麻烦得多。
“以前到底乱到什么程度?”
“我听老人们说,那时候很多部族根本不觉得自己和别的部族是一伙的。经常出现今天这个部族抢了别人的羊,过几天对方再带人抢回来,死了人以后又继续报仇,拖上几年都不奇怪。”
她说到这里,语气也认真了些。
“有些仇恨连为什么开始都没人记得了,只知道上一代就这样延续下来,所以这一代见面还是会打起来。”
莱昂听到这里,终于明白“结束无意义的部族争斗”为什么会成为一件大事。
“你父亲怎么让他们停下来的?”
“简单,先把他们都打趴下就行了。”
萨芙拉回答得很干脆。
“那时候很多首领根本不会坐下来听别人讲道理,父亲想让他们停手,就得先让最不服的人知道,就算他再怎么闹下去也打不过他。”
这确实很符合蛮族的做事方式。
“不过打赢以后,父亲也没把那些部族都吞并掉,更没把所有首领换成自己的人。他让原来的首领继续管好自己的人,只是重新定了几条所有部族都必须遵守的规矩。”
莱昂来了兴趣:“比如呢?”
“过去那些说不清楚的仇恨不能一直延续下去了,该追究的,追究完就结束,真有解决不了的矛盾,就先把需要争抢什么说清楚,再决定赔东西、交换,或者干脆打一场。”
莱昂马上想到了前些天那场争盐。
原来这种已经融进日常的习惯,并不是一直都有。
“所以现在很多部族遇到矛盾以后会先把事情说清楚再打,也是你父亲慢慢定下来的?”
“差不多。最开始肯定也有人不服从的,听说曾经有个首领觉得父亲管得太多了,回去以后又带人去报仇,把事情闹得很大。”
“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那次父亲亲自过去了一趟。”
莱昂看着她。
萨芙拉立刻补充:“不知道有没有打起来。但听说那个首领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耻辱和惭愧,那以后,就很少有人敢随便找借口开战了。”
萨芙拉见莱昂听得很认真,也越说越起劲。
“后来父亲又开始管南下的事情。”
“南下劫掠?”
“对。以前冬天不好过,或者某个部族缺粮,就有人往南边走,去抢村子、去抢商队,拿到东西以后再回去。还有些人根本没到活不下去的程度。”
这件事莱昂并不意外。蛮族和领地过去长期关系紧张,这本来就是最直接的原因之一。
“你父亲怎么解决这个的?”
“老人们说,如果真遇到整个部族撑不下去,就先把情况报上来,再让其他部族一起想办法。”
莱昂一下抓住了重点:“其他部族一起想办法?”
“嗯。哪个地方牲畜多,哪个地方粮食过剩,哪个部族缺盐……父亲还让他们互相交换。以前很多人觉得缺什么就去抢最快,后来发现拿多出来的羊毛、皮子或者牲畜去换,也能拿到想要的东西,还省下不少力气。”
莱昂脑子里很快浮现出北边营地的样子。不同部族的人会重新分配车辆,会交换粮食和牲畜,也会根据老人孩子的情况调整路线。
这些显然都不是这次南迁才临时出现的。
蛮族王早在很多年前,就开始把彼此独立的部族往同一个体系里拉。
“难怪这次命令一下来,他们能这么快动起来。”
萨芙拉立刻露出一副“你终于明白了”的表情。
“所以我才一直说父亲最厉害。”
莱昂笑了笑:“他确实很厉害。”
萨芙拉顿时更得意了:“当然不只是这些!父亲还做过很多事情呢。”
她张嘴还想继续,可真正回忆起来,反而不知道应该先讲哪一件。
莱昂看着纠结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萨芙拉,突然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这次南迁之前的异常。
她的父亲连续很久忙得几乎没时间陪她训练。
如果过去这些年没有把各部族之间的联系一点点搭起来,单凭一道命令,根本不可能让这么多人带着老人、孩子、牲畜和储备同时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