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恐惧,他伸手拽住陈立东的衣角。
“要不我们回去吧。”
“看一眼就走。”
陈立东迈步走近大黑佛母像,仔细打量。
佛象盘膝而坐,六臂被人砍断,用丝线悬吊在半空,背后环绕一圈火焰状鎏金背光。
一双手置于胸前,结反莲花手势;腹部鼓胀如怀胎妇人,体表密密麻麻篆刻着咒文。
整张脸面被红布屏蔽,正中用朱砂绘有四个字:死生有名。
“祸福相依,死生有名。”陈立东喃喃自语。
凄厉的孩童啼哭声从红布中传出,清淅可闻。
“这里什么都没有!”陈振原催促道,“赶紧走吧。”
陈立东背对他,着魔般伸出手,揭开蒙在大黑佛母头上的红布,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阿东?”陈振原惴惴不安。
陈立东突然暴怒吼道:“我叫什么名字!!”
“阿东!陈立东?!”陈振原吓了一跳。
陈立东蹲下身,双手抓住供桌上的头发,拼命往嘴里塞。
“你在干嘛?不要吓我。”
陈振原惊慌失措,冲上前死死扣住陈立东的手腕,用力往外拉扯。
“阿东,我们现在就走,别碰这里的东西。”
“走了,走啊!!”
地道内的哭声越发凄厉,镜子接二连三地炸裂。
一群飞蛾扑向陈立东,他跌倒在地,双手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哀嚎。
两侧墙壁伸出无数只惨白的鬼手,死死抓住他的身体。
“阿东!”陈振原目眦欲裂。
哐当!
贴墙而立的镜子砸落下来,阻断他的视线。
婴儿哭泣声、哀嚎声戛然而止,一片寂静。
陈振原跟跄地爬起身,拿起地上的手电筒,摸索着前行。
“阿东,你在哪里啊?”他喊道,“陈立东?”
没有人回应,只有“咚咚咚”的闷响。
陈振原循声而去,却见陈立东背对他,一下又一下地用头撞击墙壁。
他缓步走近。陈立东突然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血洞、形似莲蓬的脸。
“啊!!”
陈振原惊恐地瞪大眼睛,手电筒的光束颤斗地定格在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上。
“陈…陈立东?”
陈立东双手垂落身侧,步伐僵硬地走向他。
陈振原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奔向地道出口。
“救命!!”
地道入口,李若男双手紧捂肚子,蜷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小腹处传来一阵沉坠的绞痛,仿佛被塞进一块浸透冰水的铅石,正不住地向下扯拽。
温热黏腻的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迅速洇透衣裤。
就在这时,陈振原惊慌失措地爬出地道,随手将录像机重重掼在她身侧,头也不回地跑向密林。
“你要去哪?”李若男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强忍着疼痛,“阿原?!陈振原!”
咚、咚、咚。
地道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李若男撑着发软的膝盖想要站起身,腹中又是一记狠戾的抽扯。
她整个人重重跌回石阶,疼得眼前发黑。
密林深处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村民们从她身侧经过,弯腰钻进地道,不多时便合力抬出一具脸部缠满绷带的尸体。
“阿东……”
李若男望着那具熟悉的身形,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坐在满地血污的台阶上。
舅公从人群中走出,扬手狠狠扇在她脸上,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无头鬼抬手轻拍江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一人一鬼悄无声息地尾随舅公回到村里,藏大树后面,探头张望。
村民们把陈立东的尸体绑在十字架上,堆满柴火。
姑婆高举着火把,神色癫狂。
“火佛修一,心萨呒哞。”
“祸福相依,死生有名!”
众人纷纷面朝十字架跪下,低头叩拜。
“嗤啦”一声爆响,灼烈火光骤然撕破黑暗。
跳动翻卷的火舌舔舐着陈立东的尸体,皮肉灼烧的焦糊味转瞬弥漫开来。
那是一股腥甜焦臭,混着油脂灼烧的闷腥,黏腻地往鼻腔里钻。
江霖胃里翻涌,伸手扶住粗糙的树干,弯腰低头,想吐却半点东西也吐不出来。
沉沉煞气如浊黑浓雾,盘旋翻涌在陈家村上空。
村民伏身跪地、俯首叩拜的动作愈是恭谨虔诚,那股阴寒煞气便愈发厚重浓稠。
无数细如发丝、凡人肉眼难辨的漆黑长线自昏沉天际垂坠而下,根根笔直,牢牢系在每一名村民的头顶。
象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木偶戏,所有人都被无形的邪力操控,身不由己。
这群人没救了。江霖心想。
杜潇月从树林深处走来,瞥了眼村内诡谲的场景,神色平静。
“封印解除,大黑佛母的实力更胜从前,而这些信徒就是它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