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没有退。
它围着琦玉,一圈一圈地,转。像一条蛇,缠住猎物,越缠越紧。那个声音,也没有消失。它贴着琦玉的耳朵,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你最怕什么。说出来,本座就让你解脱。
琦玉站在紫光里,没有动。他面前,记忆的洪流,还在翻涌。一页一页,一帧一帧。眼前闪过自己打怪的那一天,闪过自己没救下人的那一天,闪过自己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那一天。
那个声音,一句一句地,往他耳朵里钻。不疼。但像一只,老在耳边嗡嗡的蚊子。打不死,赶不走。你越烦它,它越来劲。
琦玉,掏了掏耳朵,你这声音,能不能,小点?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那个声音,半晌没响。
我小时候,琦玉说,邻居家,有个老太太,也爱念叨。她念叨我,不好好学习,长大了,捡破烂。后来,我长大了,没捡破烂。她改口了,念叨我,没出息,光知道打架。
那个声音,没接话。
你这念叨,琦玉说,跟她的,差不多。都是一个调。我听得多了,免疫了。
紫光,顿了一下。
你看,那个声音说,你见过多少死。那些你没能救下的人,他们的脸,你都记得。你不怕吗?
琦玉说,怕过。
怕什么?
怕他们,走的时候,怪我。琦玉说,怕他们,到了那边,还念叨我。说我,怎么不来早点。
那个声音,停了停。
后来呢?那个声音问,后来,你就不怕了?
后来,琦玉说,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他们没怪我。琦玉说,他们走的时候,都挺安静的。我见过不少死。那些走得安安静静的人,他们不怪谁。他们就是,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说。
紫光,暗了一暗。
记着他们,就行了。琦玉说,记着,我就能接着打。打完这一架,还有下一架。下一架,能救一个,是一个。
紫光,嗡嗡地响。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救不了所有人。你救了这个,那个死了。你不累吗?不遗憾吗?
琦玉说,但没办法。我这个人,就这点本事。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不了的,记着。记着,下回,早点到。
那个声音,低了一下。
你就不想,那个声音,放轻了,停下来吗?歇一歇。你走了这么远,打了这么多架。你就不想,停下来,什么也不管,舒舒服服地,过几天安生日子?
想啊。琦玉说。
那个声音,顿了顿,那,说出来。说一句,本座累了,想歇了。本座就放你走。这架,咱不打了。你回你的z市,过你的安生日子。本座回本座的灵山,谁也不碍着谁。
你看,那个声音说,多容易。就一句话的事。
琦玉,站在紫光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在紫光里,安安稳稳地,垂在身侧。想了想,抬起头。
他说,歇了,干什么?
干什么都行。那个声音说,种花,钓鱼,晒太阳。怎么都行。
种花,钓鱼,晒太阳……琦玉念叨了一遍,听着,是挺好。
那个声音,没有打断。
可是,琦玉说,我歇了,谁去打怪?
那个声音,没答。
我歇了,琦玉说,那些怪,还在。它们不会因为我歇了,就停了。它们还在吃人,还在毁村,还在把好好的日子,搅得乱七八糟。
紫光,没动。
我歇了,琦玉说,谁管它们?
那个声音,哑了哑。
别人呢?那个声音说,这世上,能打怪的人,多了。天庭有神,灵山有佛。他们,不能打?
他们打他们的。琦玉说,我打我的。
那个声音,没接话。
我这个人,琦玉说,不会算账。别人打不打,是他们的事。我看见了,我就得打。打不了,那是另一回事。能打,不打,我睡不着。
那个声音,安静了。
再说了,琦玉说,我打怪,不是为了别人。我是自己想打。我这个人,没别的爱好。打怪,算一个。逛超市,算一个。这两样,缺一样,我这一天,就过不踏实。
那个声音,没有响。
你们,可能不懂。琦玉说,我那个世界,有个说法。说,人,得有个奔头。没奔头,日子,就没意思。我的奔头,就是打怪,逛超市。打完这一架,去超市,看看,今天,牛肉,打不打折。就这一件事,能让我,从打架的累里,缓过来。
紫光,闪了一下。
你那个世界,那个声音,忽然问,就没有,别的?
琦玉说,有树,有河,有公园。早上,有老头,打太极。晚上,有小孩,放风筝。都挺好的。就是,跟我没关系。
那个声音,没再说话。
我这个人,琦玉说,简单。两件事,就够我忙的了。再多,我也忙不过来。
那个声音,停了一会儿。
你让我歇,琦玉说,你这不是让我享福。你这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