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虚空里,最后一颗宝石,亮了。
紫色的光,从无天的手套上,漫出来。不是刺眼的亮,是幽幽的,像深夜的路灯,隔着雾,一层一层地,往远处铺。光所到之处,灰白的虚空,都染上一层紫。
琦玉站在紫光里,没有动。
紫光,绕着他,一圈一圈地,转。像水,绕着石头流。光擦过他的袍角,擦过他的光头,擦过他的手背。所过之处,皮肉,不疼。但有一种,凉丝丝的感觉,像有人,拿手指,沿着他的脊梁骨,慢慢地,往下划。
琦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紫光,像一层薄薄的露水,贴着皮肤。他甩了甩手。
这光,他说,凉。跟抹了风油精似的。
紫光,没应他。
回头,琦玉又说,你这光,要是能装瓶,卖了,能挣不少。夏天,抹上,凉快。
无天,没接话。
四颗了。无天的声音,从紫光深处传来,时间,空间,力量,现实。本座输了你四场。这颗,是第五颗。灵魂。
琦玉说,知道了。
你不好奇,它做什么?
好奇。琦玉说,你说,我就听着。
无天沉默了一下。紫光,又亮了几分。
前四颗,打的是你的身体。这一颗,无天说,打你的魂。它不碰你的拳头,它钻进你的脑子,把你过去的日子,一页一页,翻给你看。翻到你怕为止。
琦玉,没接话。
本座见过无数人,无天说,只要被它照住,没有不哭的。有人看到了自己死去的爹娘,有人看到了自己没救下的人,有人看到了自己最不愿提起的那一天。你,也不会例外。
琦玉站在原地,想了想。
我这个人,他说,记性不太好。翻就翻吧。翻完了,正好帮我回忆回忆,我有没有欠谁的钱。
紫光,顿了顿。
紫光,猛地一涨。像潮水,漫过头顶。
琦玉眼前,黑了。
再睁开眼时,琦玉站在一条街上。
街,是他认识的街。z市的老街。早上八点,阳光斜着照下来,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街边的包子铺,掀着蒸笼,白气一蓬一蓬地,往天上冒。骑电动车的大妈,按着喇叭,从人缝里钻过去。早点摊的老板,吆喝着:豆浆!油条!刚出锅的油条!
琦玉站在街中间,愣了好一会儿。
……回来了?他说。
没有人理他。街上的行人,从他身边走过去,像没看见他一样。一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直直地朝他撞过来。琦玉侧了侧身,让开了。小伙子骑过去,头也没回。
琦玉站在街当中,看了那小伙子一会儿。
琦玉伸出手,想拍一下一个路过的老头的肩膀。手,穿过去了。
……哦。他说,是梦啊。
紫光,在他耳边,嗡嗡地响。一个声音,从光里传来。那个声音,不大,但直直地,往他脑子里钻。像一根针,挑开一层一层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那个声音问。
看到了,琦玉说,包子铺。豆浆,油条,还有咸菜。那家的咸菜,腌得咸。
眼前的街,慢慢变了。
继续说。那个声音,很平静,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琦玉面前的街,忽然变了。包子铺,豆浆摊,都淡了。画面里,一个小孩,蹲在巷子口。小孩穿着校服,书包带子,断了半截,拖在地上。他蹲在地上,看一群蚂蚁,抬着一只死苍蝇,往墙缝里搬。
那是我。琦玉说,我小时候,没什么朋友。放学了,没人跟我玩,我就蹲在巷子口,看蚂蚁。
蚂蚁搬苍蝇,琦玉说,搬一整个下午。
……你孤独吗?那个声音问。
不孤独。琦玉说,蚂蚁多,热闹。
那个声音,安静了一会儿。
街,又变了。画面里,一个年轻人,在一间出租屋里。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台灯。年轻人,也就是琦玉自己,坐在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他握着一支笔,写得飞快。他写完了,把练习册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对着外面的楼群,练拳。
一拳,一拳,又一拳。没有沙袋,没有靶子。他对着空气,打了很久。打到他开始脱发。地上,掉了一圈头发。
那是你变强的时候。那个声音说,你为什么,要变强?
为什么?琦玉想了想,不记得了。好像,是因为,想打怪。
打怪,为什么?
因为,琦玉说,怪,会吃人。
吃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琦玉说,但我看见了。看见了,就得管。不管,心里过不去。
那个声音,没接话。
街,又变了。画面里,自己在超市里。超市的灯,白白的。他推着购物车,走到卖牛肉的冰柜前,停下来。冰柜里,码着一盒一盒的牛肉。他拿起一盒,翻过来,看了看价签。价签上,贴着一个黄色的标签。
打折。他听见年轻的自己,说,多买点。
画面里,自己抱了三盒牛肉,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