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橙色的宝石,是在无天抬头的时候,碎的。
没有声响。就是无天抬起头,看了一眼琦玉,再低头的时候,那颗宝石,已经碎了。碎屑,落在灰里,橙的一块,灰的一块,像撒了一把夕阳的碎渣。
无天看着那颗宝石,看了很久。他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像看着一样,早就知道会碎的东西。
第四颗。他说。
琦玉说,四颗了。
时间,空间,力量,现实。无天说,四颗。本座集了千年的四颗,被你,打碎了。
琦玉说,打碎了,还能再集。
再集,要千年。
那就不集了。琦玉说,省得,再被我打碎。
无天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手套上。四个凹槽,空着。最后一个凹槽里,那颗紫色的宝石,亮着。
你看到的那颗,琦玉说,紫色的,是灵魂?
无天说,灵魂宝石。
那,意识呢。琦玉问,你手上,没有意识?
无天沉默了一会儿,意识,不在本座手上。本座之前说过,它被锁在灵山深处。
就是你说的,底牌。
琦玉说,那先打灵魂。
你不怕?
怕什么。
灵魂宝石,无天说,它不攻击你的身体,不攻击你的力量。你的拳头,你的力气,你的皮实,在它面前,都没有用。它直直地,打进你的意识里。你最深的恐惧,你最痛的记忆,它都能挖出来。你扛不住的。
琦玉说,那试试。
……本座跟你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琦玉说,试试,就知道了。不试,永远不知道。
你就不怕,你试完,就回不来了。无天看着他。
回不来?
你的意识,会被它困住。无天说,困在你最深的恐惧里,永远出不来。你的身体,会站在这里,像一块石头。你打碎四颗宝石的本事,救不了你。
琦玉说,那我的本事,确实救不了我。
那你,还打?
琦玉说,我这个人,不会别的。就会打。打得过,打。打不过,也打。打完,再说。
无天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本座活了这么久,见过很多人。有怕死的,有不怕死的。有求饶的,有拼命的。可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打时间,不怕。打空间,不怕。打力量,不怕。打现实,你进去逛了一圈,出来,还是不怕。现在,本座告诉你,灵魂宝石直击你的意识,你,还是不怕。
琦玉说,我这人,怕的东西,不多。
你怕什么。
怕超市关门。琦玉说,怕打折的牛肉,被人抢走。
无天,没接话。
你看,琦玉说,我怕的,都是小事。你那些大东西,我不怕。大东西,打碎就完了。小事,才让人惦记。
无天沉默了很久。紫光还没亮起来,灰白的虚空里,两个人隔着一层薄灰站着。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本座,也有怕的东西。
本座怕的,无天说,是输。本座活了这么久,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输。不输给如来,不输给三界,不输给任何看不起本座的人。本座怕输,怕了一辈子。
琦玉说,怕输的人,活得太累。你怕输,所以你要赢。你赢了,又怕再输。你这一辈子,都在怕。怕来怕去,你连自己想干什么,都忘了。
本座想干什么,本座知道。
你想干什么?
本座想……无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发现,他又卡住了。
你看,琦玉说,又卡住了。
无天,僵了一下。
你怕输,琦玉说,可你已经,输了四颗了。你还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你看,输了,也没怎么样。天没塌,地没陷,你也没死。
本座……无天说,本座输了四颗,可本座,还有两颗。
琦玉说,还有两颗。打完,就没了。可你那些宝石,是你抢来的。没了,就没了。你自己,是你自己的。没了宝石,你还在。你不是还能,站着,跟我说话吗。
无天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这个光头,说的,好像有道理。他的宝石,一颗一颗碎了。可他,还站着。他还能说话,还能想,还能恨,还能怕。他这个人,还在。
你……无天说,你这个人,到底是来打本座的,还是来,开导本座的。
都是。琦玉说,打你,是正事。开导你,是顺带的。你爱听不听。
无天,收起了话头。
无天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那颗紫色的宝石,亮了。
紫光,铺开。灰白色的虚空,从橙,变成了紫。紫光里,灰,不动了。不是被压住的静,是一种,更深的静。像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灵魂宝石,无天说,亮了。它现在,直直地,对着你。本座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要打?
琦玉说。
你就不想想,你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想不出来。琦玉说,是因为我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