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停住了。
琦玉蹲在那块灰上，手里那块，已经砌平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像刚干完一桩活儿。
砌完了。他说。
他身前，那片被他一块一块拼回来的虚空，平平整整的，像一面刚抹好的墙。他身后，无天拆出来的那些碎块，还在灰里飘着，像一屋子没收拾的碎砖。
你砌的是你脚底下那一片。无天说，本座拆的，是整个虚空。
琦玉说，那我把整个虚空，都砌回去。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咔咔两声。
你砌不完的。无天说，本座一边拆，你一边砌。你砌一块，本座拆三块。
那就看你拆得快，还是我砌得快了。
本座拆空间，用的是法则。你砌空间，用的是什么？
拳头。琦玉说。
拳头，砌不了空间。
试试。琦玉说，试过了，才知道。
他迈步，往前走。他踩过的地方，灰，一块一块地，停住。他走过的地方，虚空，一块一块地，愈合。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他身后，是一条正在愈合的路。
无天看着他走，没有拦。他忽然想看看，这个光头，到底能走多远。
琦玉走了十几步，走到了那片被折叠起来的灰墙前。墙很高，层层叠叠的，像一摞码到天的千层饼。他抬头，看了看墙顶。墙顶，看不见。
这墙，琦玉说，是折了几道？
三百六十道。无天说，本座把整片虚空，折了三百六十道。你翻不过去，也绕不过去。你眼前这面墙，就是虚空的尽头。
尽头啊。琦玉说，我还没见过，虚空的尽头。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面墙。墙是凉的，硬的，像冻住的铁。跟之前敲的那面，一模一样。他收回手，握了拳。
你要砸墙？无天问。
不砸。琦玉说，砸墙，是拆。我不拆你的墙。
那你做什么。
我看看，这墙，是怎么折起来的。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沿着墙上的一道折缝，慢慢滑下去。折缝很深，像一道刀疤。他滑到折缝的尽头，停住了。
折缝这儿，琦玉说，是最实的地方。你折一道，这里就厚一层。三百六十道，这里就厚三百六十层。
你知道。无天说，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琦玉说，你折的时候，是从这头，往那头折的。折缝，都是从一头起的。
那又怎样。
不怎样。琦玉说，我就是看看，你这墙，是从哪头折的。
他退了两步。站定。他抬起右拳，平平地，放在身前。没有蓄力，没有摆架势。就是那么，平平地，放着。
等一下，他先看了一会儿那面墙。折缝深处，黑黑的，像一道望不到底的峡谷。他沿着墙根，走了一段。墙根也是折的，一层压着一层，像码起来的砖。
你这墙，琦玉说，折得挺规整。
规整？
琦玉说，我那个世界，有人砌墙，讲究横平竖直。你这墙，每一道折，都是一般宽。砌墙的人，手艺不错。
……本座不是砌墙的。
我知道。琦玉说，你是折墙的。折得多了，也就折出手艺来了。
我要动手了。他说。
你动手吧。无天说，本座看着。
琦玉说，你看着。
他出拳了。不是砸向那面墙，是朝着墙前面的虚空，打了一拳。
那一拳，落在灰里，没有声响，没有光芒。就像一拳，打在空气里。
无天刚要说话，他忽然发现，那面墙，动了。
不是碎了，不是塌了。是展开。
那面三百六十道的墙，从折缝开始，一道，一道，一层，一层，像被展开的折扇，慢慢地，平平地，展开了。展开的声音，很轻，像纸在响。三百六十道折缝，三百六十道响，响成一片，像一场极远的雨。
墙，没了。琦玉眼前，是一片平平整整的虚空。他面前那条路，一直通到灰蒙蒙的天边。通到他来时的方向。来时的路，也展开了。
无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片展开的虚空上，又落在那条重新出现的路上，脸上，第一次，空了。
展开了。琦玉说，不是打碎的。是展开了。
你怎么做到的。
你看啊。琦玉说，你折的时候，是把灰，一层压着一层。压紧了，就是墙。我刚才那拳，不是打墙，是打在折缝的根上。你折的每一道，都是从根上折的。我从根上，给它松了松。根一松，折的，就弹回去了。
你一拳，打在三百六十道折缝的根上？
琦玉说，你的墙，折了三百六十道。折缝的根，就在最底下那道。我把那道，松开了。上面的，自己就弹回去了。
无天沉默了。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人破他的空间。有人用蛮力砸，砸得墙碎。有人用神通化，化得墙软。有人用咒术解，解得墙松。从来没有一个人，是找到折缝的根，一拳，把整堵墙，弹回去的。
你这一拳，无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