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方寸失矣
战况已进行到了激烈的时刻。
邓艾极其专注地盯着关城,看着看着,不由皱起了眉头。
云梯架得实在太密了,五十馀步宽的城墙上挤了四架云梯,每架之间相隔不过十步。
上头的人展不开,下头的人上不去,全都挤作一团。
井阑上的弓弩手倒是射得密集,可魏军躲在城垛后面,都持大楯遮掩,弩矢大半钉在了楯面上,并不能造成多少杀伤。
关城上箭矢不断射下,滚木擂石不断砸下,又有金汁丶热汤泼洒,热气丶臭气一起蒸腾弥漫。
就在此时,一架云梯被城上魏军以火油泼淋,又有火箭射来,一时烈焰腾起。
梯上汉卒惨叫着坠落,有的直接摔在地上,有的身上沾了油,退到半途便被火焰点燃。
井阑也被几支火箭射中,但由于做了防火措施,没有火油沾染,没有点燃。
魏军如法炮制,想要去烧另外几架云梯,而汉军拼死冲上城头,站住了阵脚,但城头魏军仍然很多,很快被打了下来。
又一架云梯被点燃。
吴懿麾下心腹大将史奋从前面退了下来,大步奔至吴懿跟前,满面焦灼地抱拳禀道:“左将军,锐卒这般消耗,咱们也耗不住啊!
“我看今夜与往夜无甚区别,料想魏寇可能还是佯撤而已!”
吴懿闻言,眉头不由紧皱起来。
史奋是他麾下第一大将,作战勇猛,性情耿直,能让他说出耗不住几个字,可见前头战事确实激烈。
连日来魏军夜夜佯撤伪败,汉军次次扑空受挫。
只是今夜魏军抵抗如此顽强,与前几夜大不相同,他反而越发相信丞相所言,魏军许是真撤。
但实际上又不敢十分笃定,万一魏军又是佯撤或有别的把戏,把本部精锐折在这里,岂不冤枉?
“非是佯撤。”忽有人说话。
吴懿和史奋二将俱是一愣,循声看去,却见一个身形不高丶其貌不扬的黑脸汉子不知何时到了后头。
看其人装束与旗帜,便知只是二千石都尉而已,可偏偏目光炯炯,直直盯着关城方向
,面上没有半分尤疑卑怯之色。
吴懿正欲开口问他是什么人,那黑脸汉子却已自顾自说了下去:“魏寇抵抗这般顽强,非是因魏寇如何胆勇,而是彼辈接的死令,守至某刻,即算功成。
“一旦功成则所获极丰,一旦违令则举家尽斩,如此,哪怕素日怯战之兵,也能咬牙勉力撑持。况且丶况且能留守殿后之军,一般都是一军之中坚腹心。”
他说话之时仍有些断续,字句之间偶尔带着停顿,可比起平时却流畅了不少。
他转向吴懿,极其笃定道:“将军,末将以为,此丶此刻不必再这般耗损精锐硬攻。
“再待一二时辰,时限一过,其军必撤。届时趁其阵脚松动,衔尾追击,必可收得全功,不必丶不必如此损耗将军麾下精锐。”
纵使吴懿素以宽仁爱下着称,此刻也已对这矮壮黑脸的汉子生出了几分反感,听他说话磕磕巴巴,心头不悦更甚了几分。
军中高层他哪个不识?此人面生得很,又穿着一身二千石校尉丶都尉的甲胄,一个小辈,竟敢在自己面前自说自话,不行礼便也罢了,此刻张口便是一定丶必然,倒象是在教训自己如何用兵?
吴懿摩下大将史奋也是第一次见如此无礼之人,皱眉喝问:“你是何人?左将军在此,如何不先行礼?!”
吴懿忍着不快摆了摆手,沉声对着那黑脸汉子问:“你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不知属哪位将军麾下?”
邓艾被前方战事吸引,目光已又朝关城望去,听到吴懿问他,他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行礼,转过身来微微抱拳:“禀将军,末将乃是典农都尉丶邓艾,奉丞相之命,至此参战,属宗平东麾下。”
吴懿眉头皱得更深。
邓艾?没听说过。
典农都尉是屯田的官,连正经军职都算不上。区区一个典农都尉,怎么会奉丞相之命到前线来参战?
他忽然想起一事,又问:“你在相府可有任职?”
邓艾耿直而言,道:“蒙丞相拔擢,是为田水曹掾。”
“掾?”吴懿愣了一下。
相府一掾品秩虽不高,却必是丞相心腹近臣。
这么一个看着笨拙的口吃之人竟能入相府为掾?自己也兼相府参军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没见过?
他上下打量邓艾,三十出头的年纪,宽额头,塌鼻梁,相貌平平,甚至称得上有些丑陋。
唯独此人说话时的神态,看关城时的专注,分明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南阳口音,姓邓。能在这个年纪得丞相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