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彻底西沉的第一瞬,从函谷关方向奔来一贼眉鼠目之人,狂喜着下马后且跌且扑,好不容易扑到了将纛之下的魏延身前。
“骠骑将军!”
“函谷关——已夺!”
魏延远远看此人狂喜之态,便猜到了结果之一二,暗地里骤然也生出几分得意与喜意0
待此刻从这人嘴中得知确凿的战报,得意喜意已然难抑,却终究只是漫不经心地垂眸看了此人一眼,手里马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靴筒,末了淡淡嗯了一声。
“慌甚么?”
“知道了。”
那有着飞毛腿之浑号的窦必狠狠咽了几口唾沫,又连着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却是早就料到了这位骠骑将军会是这般姿态,挠了挠头让讪笑道:“骠骑将军,临出发前韩奋义还跟俺说,让俺在将军面前休要得意忘形,将军乃是山岳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性子。
“俺当时还不信,寻思着半日打下函谷关这么大的喜事,将军咋能不高兴?如今见了,才算是服了!”
而到了此时,聚在魏延将周围的十几号文武已经哗然,急步趋来将二人围了半围,有那沉不住气的已惊喜振奋乃至高呼起来。
魏延心中自然也喜,先是扬声五日攻河南,其后弃河南而趋谷城,紧接着一日之内斩徐盖、夺函谷,魏军无敢动者。
这一切,俱是他魏延用兵如神、兵贵神速之功,安能不喜?只是名将姿态还是要摆的。
加之这唤作窦必的所拍马屁又拍到了他痒处,一时更喜,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待身边将吏聒噪了好半晌,他才徐徐开口询问:“武库、粮仓保住了没有?”
窦必回过神来,赶忙点头连连:“保住了保住了!孟虎步亲自带人封的库!”
魏延也不再多问此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旋即话题一转:“可曾斩将夺旗?”
窦必脸上喜色顿时僵了一僵,讪笑道:“未——未曾斩其大将,那程喜跟函谷关镇将宋权,跟兔子一般直接弃关而逃了————”
“哦?”魏延这下倒有了些许意外之色,一直敲着靴筒的马鞭也第一次停了下来,“程喜也来了?”
窦必赶忙道:“来了!一直躲在关楼里————”
其人又说了些什么,魏延也懒得再听,只在思索了两息工夫后淡淡开口道:“这就不奇怪了。”
他身周十馀人一时相觑,不知道这位骠骑将军究竟何意,魏延却是懒得解释什么,复又问那窦必:“孟伯圭跟韩擒虎那小子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继续追击?”
窦必闻此精神稍稍一振,声音也大了几分:“禀将军!孟虎步亲率虎步军千人坐镇关城!
“韩奋义跟陈司马、吴司马他们带本部人马追出去了!
“函谷关后头便是新安,韩奋义乃是新安本地人,熟知新安地形倒在其次,重要的是本地有不少豪杰早就想要归汉。
“此番见函谷关为大汉所得,必负粮携众前来归顺!
“又或————又或协同大汉王师截杀程喜魏寇也说不准!”
魏延哼了一声,脸色却没什么变化:“韩擒虎这小子胃口不小,可别接下来中了埋伏,徜若骄纵致败,非但无功,反要治他的罪!”
窦必嘿嘿赔了个笑,他是个心思活络的,早就晓得这位骠骑将军的性子。
至于他口中的豪杰响应——这种事情是可以预见的,因为在陆浑、广成一带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多的是进身无阶的豪杰,盼着一个改变自己乃至宗族命运的机会。
韩昂不就是吗?
如今随魏延作战的义军,除韩昂所领奋义校尉部外,又多了一个‘保义校尉部’,取自‘保境安民、忠义归朝’之意。
其统领乃是陆浑本地豪强,姓陆名灵,三十有二,身长九尺,少时就力能制牛,跟许褚一般无二的出名方式,在陆浑一带素有声名。
魏延将他招安之时,陆浑宿老曾说,此人好乱乐祸,曾长叹曰:‘天乎,中原何当大乱!’
魏延初至时,他甚至没有主动来归,而是先带着数百部曲,裹挟役民打下了几座军屯,一座县城,待麾下男女老少积近万人,可战青壮两千馀众,才遣使来附,直接拿了个保义假尉的称号。
类似者还有很多,只是都没有这陆灵出众罢了,多为一部司马、军侯之职。
负责招抚事宜与人事任命的护军刘敏,并没有将这些义军全部打入奋义、保义两部,而是将他们打散,分别统属于汉军本部将校麾下,以大汉军法部勒。
对于归义且知悉大汉军法后,仍扰民乃至杀民之人,刘敏并没有姑息之意,依其轻重裁决,乃有斩首示众以正军法者。
并正告三军,绝不因归义而赦免其大恶之罪,因此没少闹出乱子,与魏延也闹了不小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