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孟琰虎步军的到来,随着汉军将士高呼‘徐盖已死’、‘谷城已夺’的虚张声势,出城魏军迅速陷入了混乱当中。
莫说那些本不欲出城作战的普通魏卒,便连宋权这个函谷关镇将都已彻底慌了神。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刚刚从涧谷中涌出来汉军,其凶猛精锐远非魏卒可比,与那伙一击即溃的流民军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这是以丞相的治兵之法训练出来的虎步军!是丞相的嫡系!是从陇右打到关中再打到关东的百战精锐!单拎一点来说,他们是能够执行八卦阵这种复杂阵法的!
这批虎步军的服从性、纪律性,甚至还在魏延本部那几千人马之上,而服从性与纪律性就是战斗力!
正是因为有着一大批虎步军,丞相在渭水之滨与司马懿对峙时,才能做到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
试问方今天下,拥有这般纪律性的军队,除汉军以外,难道还有第二支吗?
丞相、司马懿、陆逊,分别是三国最顶级的帅才,而丞相之军,司马懿之军,陆逊之军,又分别是三国最内核的军队。
司马懿平辽东,诛其公卿以下及兵民七千馀人,男子年十五已上,皆杀之,筑为京观,彰其武功。
辽东平定后,时值寒冬,曹睿派人送来一批棉衣劳军,士兵冻得受不了,请求发放。
司马懿却说‘襦者官物,人臣无私施也’,最后宁可眼睁睁看着为他出生入死、为他平定辽东的将士冻死也不发一衣。
这固然是政治自保不错,但一个曹睿般猜忌的君王,加之一个不健康的政治体制,必会催生出这种冷酷残暴的畸形现象。
陆逊呢?
石阳之战,陆逊大军已然‘方舟顺流,无复怵惕’,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他却偏偏在这时,潜遣偏师,突袭平民聚集的集市,集市百姓但见吴军旌旗,骇然弃物奔城,于是石阳城门塞不得关,魏卒为阻追兵,挥刃斫杀己民。
而陆逊帐下则从容斩首获生,凡千馀人,这千馀人自然不是魏兵,而是赶集的百姓,这便是所谓的杀良冒功了。吴书谓陆逊治军极严,却未尝惩治诸将,反记为‘斩首获生’,可见陆逊及吴军之一斑。
便连裴松之读史作注时,都愤然提了一笔:
‘俘馘千人,未足损魏,徒使无辜之民横罹荼酷,与诸葛渭滨之师何其殊哉!’
‘用兵之道既违,失律之凶宜应,其祚无三世,及孙而灭,岂此之殃哉!’
意思便是说:陆逊之泽,到他孙子陆机、陆云之时,便三世而斩,遭灭族之祸,这岂非就是如此暴行留下的灾殃?
而回到眼前,这么一支由丞相所训,有纪律、有勇力,一看就是精锐之师的军队突然出现,瞬间便使得关前战场的形势陡然逆转。
宋权作为此关镇将,此前一直为程喜戍守函谷关,并没有参与程喜的辟恶山一役,本还抱着某种侥幸心理认为程喜之所以会为魏延所败,不过是魏延兵贵神速出其不意。
至于陆浑、广成二关接连被夺,也不过是魏延驱使降卒、乱民,不惜代价强行破之,就象司马懿十六日斩孟达一般,虽确实惊人,但终究还是他可以理解的。
换个说法:‘我要有他们这么多兵,我要处于如此顺风的形势,换我上我也行’。
但直到此刻,看到那群自涧谷道不断涌出的汉军的军容、精气神、进退之度、相互之间的配合、对旗鼓号令的响应速度——凡此种种——他才终于醒悟,原来自己才是乌合之众!
冲在最前面的虎步军人人披甲,手中长矛端得平平整整,如墙而进,单这股气势就使得挡者披靡,简单招架两下便倒溃而走。
涧谷中仍有汉军不断涌出,他们穿过少许仍在往后溃逃的义军,却并未被冲散阵形。
又有几十负汉军认旗的溃卒向后奔去,前排刀盾手不避也不让,只将盾牌微微侧转,溃卒撞在盾上,将自己弹得跟跄倒地。
虎步军目不斜视,刀盾枪矛自倒地者身侧平平推过,脚步没有丝毫停滞,甚至不曾低头看上一眼。
这不是凭血气之勇能做到的事,这是靠日复一日的操练,靠森严的军纪与奖罚分明,靠无数次演武、实战打磨出来的东西。
“结阵!”
“快结阵!”
宋权虽已方寸大乱,却仍欲顽抗一二。
但除了聚在他身周最心腹的百来号人结阵待敌外,前排将士哪里还有多少人听他的?
他又指挥这百来心腹持枪墙进,但有敢溃者直接斩杀,复又命后队斩前队,好不容易终于让战线维持住了片刻时间。
而即便是有主场优势以逸待劳,前排阵线依旧是一退再退。
如此狭窄的战场,汉军自涧谷涌出的人数还并不算多,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