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中国材料为起点,但“器物”与“意义链”的追踪,中介”网络的揭示,具身性实践”对经验维度的强调,以及情感结构”对历史集体心理的挖掘————这些视角,具有某种方法论上的普遍启发性。”
原田教授一字一句地说,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仔细斟酌,“它们提供了一套工具,或许可以用来重新审视任何时代、任何文化中的文学现象,如何与其物质环境、社会机制、身体经验和情感历史发生深刻的交互与互构。”
他拿起一份关于“中介化理论”的摘要,指了指:“比如,用这个框架去分析我国江户时代町人文学的兴起与出版业、识字率、都市消费文化的关系,可能会得出不同于以往社会背景概述的新见解。”
教授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学术发现般的兴奋:“这意味着,他不仅仅是在解释中国文学,他是在尝试贡献一种更具包容性和解释力的文学研究元理论的雏形。尽管这些框架还很年轻,但确实触及了世界文学研究领域中一些正在被反思和探索的前沿问题。”
中村哲也飞速记录着,心脏砰砰直跳。
“所以,教授,您认为许成军氏的理论,在日本乃至世界范围内,会引起真正的重视和讨论吗?”
原田教授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邃:“如果学界足够开放和诚实,那么重视和讨论是不可避免的。这无关平喜欢或不喜欢,而是学术演进的内在要求。新的、有力的分析工具出现时,旧有的范式必然会受到审视和挑战。我国学界————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访谈结束,中村哲也躬敬地告辞。
走出昏暗的走廊,踏入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气中,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振奋。
他手中握着的,不仅是一篇重磅专访的素材,更是一个信号一——许成军的风暴,正从
娱乐版和文化版,正式登陆学术思想界的中心舞台。
而这场风暴的强度取决于他!
这是媒体人的兴奋!
回到报社,中村哲也开始奋笔疾书。
标题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淅:
《东大泰斗原田泰正教授坦言:许成军理论是“对既定范式的侧击”,或具世界文学研究方法论启发性中国青年学者思想冲击波抵达日本学界内核》
报道的结尾,他引用了原田教授望向窗外时的一句喃喃自语,那或许最能代表此刻日本部分顶尖学者复杂的心声:“起风了,来自西边的风。这风里带着陌生的力量,我们或许该检查一下窗棂,而不是急于关上窗户。”
当中村哲也的报道在《朝日新闻》文化版刊出。
原田泰正教授那句“起风了,来自西边的风”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深水区的暗流与旋涡。
要理解这暗流为何如此汹涌,必须看清一个在1990年代之前,中国知识界内部虽不愿多提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在“中国学问”的研究上,日本汉学家的整体水准与精深程度,长期令中国本土学者感到压力,甚至敬畏。
这种格局的形成,根源深远。
自脱亚入欧后,日本将对中国的研究纳入近代学科体系,加以科学方法的锤炼。
在许多日本大学,“中国文学”与“国文学”并列,同属“文学部”的内核支柱,而“西洋文学”等则往往归于“外国语学部”。
九十年代初,一位康姓的中国名教授初到日本大学交流,见此建制,错愕良久,方才真切感受到自身与海外同行在学术认知框架上的“脱节”已有多么严重。
近世以来,日本汉学家在敦煌学、文献学、音韵学等被中国学者自诩的“冷门绝学”领域,贡献卓着,许多基础性、里程碑式的工作是由他们完成的。
那些研究中国考古、艺术史的必读书目,相当一部分出自日本学者之手。
平凡社与中国文物出版社合作的《中国石窟》系列具有划时代意义,而水野清一、长广敏雄于战火纷飞的1940年代写就的《云冈石窟调查报告》,至今仍是该领域无法绕开的丰碑。
已故的林已奈夫、宫治昭等大家,其学识与成就依旧令业界敬畏。
甚至中国本土某些重要研究机构的学术传承,也与日本渊源颇深。
因此,自近代以来,日本汉学家一直是中国本土文史哲领域顶尖学者心中一座无形的高山。
强如陈印恪、傅思年,都曾公开坦言国人整体研究水平与东瀛同行的差距。
陈印恪那句“东洲邻国以三十年来学术锐进之故,其关于吾国历史之着作,非复国人所能追步”,道出的不仅是事实,更是一代学人知耻后勇的焦虑。
在大学讲堂上,一度流传着“搞中国某领域研究最厉害的或许不在中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