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晓梅,吃鱼,年年有馀!”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又恢复了忙碌夹菜的样子。
许成军看着母亲眼角掩饰不住的细纹,看着父亲饮酒时微微用力的手指,心中了然。
那份深沉的牵挂,就如同这满桌的菜肴,看似丰盛热闹,但总有一个位置,是虚位以待的;总有一份味道,是专属于那个远方未归人的。
他夹起一筷子粉条,吸溜进嘴里。
粉条滑软,浸透了肉汁的浓香,确实美味。
兴许父母在想:建军,你在边境在线,今夜吃得上热乎的年夜饭吗?是不是也在和战友们一起,以水代酒,遥祝家人安康?扣林山的风,是否刺骨?阵地前的月色,可还明亮?
鞭炮声越发密集了,仿佛要炸开整个旧岁,迎接全新的、充满希望的1981年。
家家户户的灯火,在皖北的夜色中,连成一片温暖的、跳动的光海。
在这片光海的尽头,在祖国南疆漫长的边境在线,还有无数点如星火般执着闪亮的灯光,那是哨所,是阵地,是无数个象许建军一样,为了这万家灯火的团圆与安宁,而选择坚守的身影。
边关月明,照见铁血,也照见柔情。
家国之间,便是如此,千丝万缕,魂梦相系。
许成军举起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过后,是回甘。
八十年代的三十感觉又长又过不完。
年夜饭的馀味还在舌尖盘桓,碗筷刚刚撤下,电视里春节晚会的开场音乐尚未响起,左邻右舍串门拜早年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便已如约而至,踏破了许家小院的门坎。
最先登门的,并非寻常邻居,而是几位穿着整齐中山装、胸前别着钢笔的干部模样人物,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扛着笨重的海鸥牌双反相机,另一个拿着笔记本。
为首的是县民政的一位副局长,姓赵,旁边是县人武的干事,还有县宣的一位同志。
“许校长,陆大姐,过年好啊!”
赵局长笑容满面,声音洪亮,手里提着印有“光荣军属”字样的红色网兜,里面装着红纸包着的红糖、几包香烟、一封慰问信,还有两条印着“慰问最可爱的人”的毛巾和一块香皂。
人武部干事则拎着一小袋米和一瓶豆油。
“赵局长,王干事,李同志,快请进,请进!过年好,过年好!”
许志国和陆秀兰连忙迎上去,有些意外。
“我们代表县委、县政府、县人武部,来慰问咱们光荣的军属,特别是对越自卫反击战前线将士的家属!”赵局长热情地握手,“许建军同志在前线保卫祖国,辛苦了!你们在家支持他,也是功臣啊!”
陆秀兰的眼圈一下子就有点红,连声道:“不辛苦,不辛苦,他在前线才是真辛苦————谢谢组织惦记,谢谢领导————”
许志国也郑重地道谢,招呼客人坐下。
赵局长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闻声从里屋出来的许成军身上,笑容更加热切:“这位就是许成军同志吧?哎呀,真是年轻有为!不仅是光荣的军属,更是咱们县里、咱们国家的文化名人啊!你的作品,影响很大,教育意义深远!”
宣传部那位李同志立刻接话:“是啊,许成军同志,《暖昧》那本书,还有近期在《光明日报》上的文章,我们好多同志都认真学习过,写得深刻,反映时代啊!这次来,一方面慰问军属,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机会,请许成军同志谈谈创作体会,或者对咱们县里精神文明建设的看法————”
扛相机的年轻人已经调整好了角度,镜头对准了许成军和慰问品。
许成军心里明白,这是拥军活动与宣传须求撞在了一起。
他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态度明确:“谢谢各位领导关心。我大哥在前线尽职,我们家属做些力所能及的支持是应该的,感谢组织的慰问。”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相机,“至于我个人和作品,实在不值一提。今天是除夕,合家团圆的日子,咱们还是多说说拥军优属,多关心所有军属家庭的生活。采访什么的,就不必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语气温和,但拒绝得干脆。
赵局长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他们来时确实得到过暗示,如果能顺便采访到许成军,做个“军属模范与文化先锋”的结合报道,那是再好不过。
但眼见许成军态度坚决,且说的在理一大年三十追着人采访,也确实有点不合时宜o
“哈哈,许成军同志太谦虚了!”
赵局长打了个哈哈,“也好,也好,今天是团圆的日子,不谈工作!许校长,陆大姐,这些慰问品你们收下,一点心意。祝你们新春愉快,也希望建军同志在前线一切平安,早传捷报!”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