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让复旦园内乃至整个魔都文学圈为之侧目的,并非那几首已知的获奖诗作而是紧随其后的一个发现——
同时刊登在《诗刊》获奖专辑上的,还有两首标注着“原发于《浪潮》创刊号”的诗:
《纯粹的我》
《我喜欢这样坦然无求地活着》
这两首诗,竟然也位列全国青年诗歌大奖赛的优秀作品之中!
而许成军同期或更早发表在《诗刊》、《今天》等其他知名刊物上的一些诗作,却并未入选。
这个细微的差别,落入有心人眼中。
《浪潮》是什么?
这本由复旦“浪潮”文学社创办、刚刚出到第五期的学生刊物,在此之前,影响力基本局限于华东几所高校的内部交流。
外溢影响有。
但是也不算多。
多半还是因为巴题词、朱东润做序和许成军自己的名声。
如今,却因“许成军”这个名字和“全国青年诗歌大奖赛优秀作品”的标签,被强行推到了全国文学爱好者的聚光灯下。
一时间,疑问与好奇交织。
许成军为何会把这样的作品首发在一本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刊物上?
《浪潮》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能吸引这位风头正劲的作家和诗人?
七月三十日,《诗刊》精心制作的获奖作品特辑正式发行。
诗歌,在这个思想解放、情感亟待抒发的年代,以其凝练、直接、富有感染力的特质,成为当之无愧的“版本答案”。
《诗刊》更是无数文学青年心中至高无上的精神圣地。
这本特辑,甫一问世便洛阳纸贵。
全国各地的读者,怀着朝圣般的心情翻开书页。
江何《纪念碑》中“我想让所有纪念碑都沉默/为了倾听一个民族最真实的声音”的沉痛与期冀,叩击心灵;
杨练《诺日朗》那“高原如猛虎,焚烧于激流暴跳的万物的海滨”的磅礴意象与原始生命力,令人震撼;
梁晓斌《中国,我的钥匙丢了》以“那是十多年前,我沿着红色大街疯狂地奔跑,我跑到了郊外的荒野上欢叫”开启的迷茫与查找,道出了一代人精神丢失与追寻的集体无意识————
这些风格各异却同样有力的作品,与北岛《回答》那“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的冷峻宣言、
舒亭《致橡树》“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的独立爱情观一同,构成了新时期诗歌喷涌的壮阔图景。
它们从地下走向公开,其意义远超文学本身。
有在边疆坚守的知青,反复默诵着“让我做一块冰冷的石头吧/只要我的祖国是温暖的”(傅天麟《汗水》),在枯燥中查找奉献的价值;
有魔都的年轻工人,被王小妮《碾盘》里“人活着,就得象这碾盘,/哪怕心被磨得透亮”的坚韧意象所鼓舞;
京城高校里的学生们,则激烈辩论着韩冬《有关大雁塔》“有关大雁塔/我们又能知道些什么”带来的历史解构与新的思考方式——————
翻到许成军的作品部分,《时间》、《日常切片》、《向光而行》几首虽未在《诗刊》首发,但此前已在《安徽文学》等刊物发表,凭借其温暖坚定的内核和清新流畅的表达,在全国范围内积累了不少读者。
然而,当人们的目光落到最后两首—
《纯粹的我》与《我喜欢这样坦然无求地活着》
尤其是看到它们后面那行“原发于《浪潮》创刊号”的小字时,一种新鲜的触动产生了。
这两首诗,与那些或沉痛反思、或磅礴像征、或冷峻怀疑的获奖诗歌,气质迥异。
它们不那么晦涩,也不强调宏大的历史叙事或激烈的精神对抗,却以一种近乎质朴的坦诚和宁静的哲思,描绘着个体在时代洪流中对自我、对生活、
对存在本身的凝视与接纳。
它们不是投向外部世界的长矛或盾牌,更象是转向内在心灵的一盏小灯。
《我喜欢这样坦然无求地活着》(修)
如同云朵把自己交给长空,一片叶,信步于春秋。
像蜂蝶沉醉于花信,露珠,将梦寄放在清晨的草尖。
仿佛雪落向苍茫原野,原野,把故事写给日升月沉。
我便这样,把自己交给一座小城,交给它的晨昏与街声。
一半的热望,付与相逢的杯盏,另一半,留给别离的站台。
我喜欢这样,坦然无求地活着,怀揣热忱,漫步于时光的阡陌。
我仍愿歌颂,生命里继续生长的一切,如同微笑,拥抱所有不期而遇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