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角的头发。
“进去吧,好好考。”
许晓梅重重地点头,转身,导入了走向考场的人群。
高考的三天,在紧张与期盼中滑过。
中间一日,许成军抽空带着苏曼舒去了趟他曾插队两年的许家屯。
,苏曼舒没有上山下乡的经历,对于这片曾深刻塑造许成军早期世界观的土地,充满了好奇。
1980年,大规模的知青返城潮虽已近尾声,但仍有许多像赵刚这样因各种缘由留在当地的知青。
广袤乡村依然维持着公社一生产大队一生产队的集体生产结构,包产到户的春风,在这里尚未完全吹散旧有的格局。
他们的到来,在这个平静的皖北村庄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村里何时见过苏曼舒这般模样气质的姑娘?
皮肤白得象刚磨出来的豆腐,身段窈窕,说话轻声细语,站在灰扑扑的土墙巷弄里,简直像年画上走下来的人儿。
婆娘们凑在门后窃窃私语,孩子们跟着跑前跑后瞧稀奇,汉子们则憨厚地远远张望,啧啧称奇:“成军这知青娃,有出息!从城里带回个仙女儿似的媳妇!”
苏曼舒尽力表现得体大方,微笑着回应简单的问候。
但眼底深处,仍难掩对旱厕气味、飞扬尘土和完全陌生生活节奏的一丝无措。
许成军看在眼里。
见了老队长许老实,又去寻了赵刚。
村庄不大,简单地走走看看,大半个上午便过去了。
许成军带着苏曼舒和作陪的赵刚,来到村外那座熟悉的小山坡。
这里曾是他知青岁月里排遣苦闷、查找诗意的根据地,那篇《山坡上的狗尾巴草》里的山坡就是这里。
六月的风已带暑热,拂过山坡,吹得满山遍野的黄荆条开着淡紫色的小花,随风摇曳,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辛辣的清香。
站在坡顶,视野开阔。
脚下是错落的许家屯灰褐色屋顶,远处是邻村小李庄的轮廓。
再往外,便是无垠的、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的田畴。
苏曼舒迎着风张开手臂,深深呼吸,脸上露出畅快的神色:“这里真好,自在,开阔,是城市里找不到的风景。”
赵刚递给许成军一根自己卷的旱烟。
许成军接过来吸了一口,浓烈呛人的烟味直冲肺管,辣得他连咳了几声。
“真不打算回城了?”
许成军缓过气,问赵刚。
赵刚憨厚,也比他和钱明早来两年,以前不觉得,现在一看赵刚性子更沉,也更认命。
赵刚咧嘴笑了笑:“往哪走?跟秀芹定好日子了,秋收后就办事。”
秀芹是邻村小李庄的姑娘,许成军早有耳闻,村里传过赵刚和人家姑娘钻高梁地的闲话。
在这知青情债多成烂帐的年月,赵刚能留下担起责任,在许成军看来,是条汉子。
“行,到时候捎个信,我给你随份子。”许成军说。
赵刚无所谓地摆摆手:“都成。你这大作家还能记着这茬,就够了。”
看着苏曼舒又往前走了几步,专注地眺望远方,赵刚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杏花————也要结婚了,下个月。”
许成军一怔:“这么快?三月在京城,钱明还说她才刚处对象。”
“村里不就这样么,”
赵刚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黄土垄头,日子快得很,说亲、结婚、怀娃,一眨眼的事。”
许成军向后一靠,躺在带着土腥味的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那会儿,我,钱明,你,还有杏花,常跑这山坡上来胡吹海侃,做梦都想着远方————
没想到,一转眼,大家都到了这一步。”
赵刚:“都是命。”
苏曼舒感受够了山风,走回两个抽烟的男人身边。
赵刚对她笑笑:“这风景,也就你们城里人看着新鲜。俺们天天看,眼里只有黄土、
庄稼,还有干不完的活。”
离开时许成军没见到杏花,她似乎有意躲着。
许成军也没强求,掏出一叠钱塞给赵刚,三十块是给他的贺礼,另外三十块,托他转交给杏花,“就当是————哥哥给妹妹添点嫁妆。”
赵刚捏着钱,默默点了点头。
七月九日晚,最后一门考完,许晓梅走出东风中学考场,活象一位得胜还朝的小将军。
虽然嘴上不说,但眉梢眼角的飞扬神采,藏也藏不住。
回到家,饭桌上就听她叽叽喳喳,讲述考场里的种种见闻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