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等有了非写不可的东西,一定第一个给《收获》。
,李晓琳:“真不是江郎才尽?你不会是————在憋个大的?”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眼睛发亮,“是不是西北之行有灵感了?写风沙?写治沙人?这题材现在可太鲜活了!”
送走了两位编辑,许成军很快又沉浸回自己的学术世界里。
七月一日,他将《北宋士人的“旅行写作”与地方感知一以欧阳修、苏轼、陆游的纪行诗文为中心》那份与陈尚君师兄和署的论文初稿郑重地交给了朱冬润先生。
朱先生戴上老花镜,在书房里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他把许成军叫到跟前,点着稿纸上的某一处论述,沉吟道:“士人于羁旅行役中,借山水形胜以安顿心神,观照地方风物以印证学识,其纪行文本,实为移动中的精神地图与身份构建”————此论颇有些见地。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你小子,看来这段日子是真静下心往里钻了。”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自己这个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学生:“我有时都想,当初让你专注创作,是不是眈误了一块做学问的好材料?”
许成军连忙赔笑:“先生这话可折煞我了。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今人未必不如古人,可要是我们这代人都不好好梳理、诠释古人,以后的人又该研究什么呢?
总得有人写,也得有人研读嘛!”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啊不对!
厚颜无耻!
江东鼠辈!
朱冬润被他逗乐了,笑骂一句:“巧言令色,鲜矣仁!”
许成军赶紧顺杆爬,陪着老先生下了两盘象棋,故意输了一盘,险胜一盘,哄得先生心情舒畅,才领了下一步更精深的研究任务。
要着手准备关于宋代笔记小说与士大夫日常生活研究的理论框架。
这一步,将不再局限于具体文本分析,而是要尝试创建一种新的观察与阐释范式。
许成军心中已有雏形。
他要尝试引入一种更注重“长时段”、“整体史”和“心态结构”的观察视角,将文学文本置于更广阔的社会生活史、物质文化史脉络中加以考察,打破“纯文学”研究的藩篱。
这是足以塑造他在中文研究领域地位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肯定?
答案写在了中文系教科书上。
阿帕杜莱的“物的社会生命”理论,1986年提出。
拉图尔行动者网络理论ant在1986—1987年成型。
阿斯曼夫妇的“文化记忆”理论在1990年代提出。
时不我待啊!
家人们!
什么物的社会生命理论!
那是我的【器物的生活史与意义链理论】啊!家人!
【士大夫的器物从不孤立存在—一把建窑茶盏的流转,既是商业史的缩影(从窑工到茶商),也是社交史的见证(从馈赠到雅集品鉴),更是心态史的载体!
七月二号,暑假的气息开始弥漫校园。
许成军自己的研究暂告一段落,可以喘口气,但另一件人生大事却带着甜蜜的紧张感,扑面而来。
“成军,侬看看,还缺啥伐?”
苏曼舒的声音从客堂间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许成军走过去,瞬间被地上的“阵仗”惊得顿了顿。
只见不大的空间里,几乎被各式礼盒占满。
印着“邵万生”字样的精装南货礼盒;
“老大房”的什锦糖和沙琪玛,用红纸封得方正正;
“上海绸布商店”的华美锦缎,光是看包装就知价格不菲;
还有用网线袋装着的、红亮亮的“城隍庙”五香豆和梨膏糖;
最显眼的是系着红绸带的“熊猫牌”收音机—这在那时可是绝对的稀罕大件,工业券都不易弄到。
旁边还堆着几条“大前门”香烟和几罐“光明牌”麦乳精。
体面,隆重,甚至————有点过于隆重了。
许成军看着这满地“硬通货”,喉咙有些发干:“曼舒,真不用这么多!”
这路上不安全吧!
大佬!
我不想再被抢一次啊!
“哦,对!”
苏曼舒恍然,非但没觉得多,反而被提醒了似的,“还得买点冰城食品厂”的杏仁排和蝴蝶酥,路上好吃,到了也能当点心。对了,阿姨喜欢听越剧伐?我带两盘新录的磁带————”
“行行行!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