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似在倾听。
感受到刘壤岩的目光,他缓缓睁开眼,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或许在他看来,这种碰撞本身,就是学术复苏的可喜征兆,不必过早定调。
刘壤岩无奈,又看向另一位以思想深刻、善于调和着称的学者周勋楚。
周教授接触到他目光,连忙苦笑摇头,指了指激辩正酣的现场,示意自己此刻发言只怕会火上浇油。
会场的氛围达到了白热化的高潮。
各种观点如同黄河壶口的激流,碰撞、咆哮、飞溅。
有引经据典的冷静剖析,有基于时代感怀的激情陈词,也有略带门户之见的意气之争。
真可谓:
鱼龙争喧,玉石俱相激。
旧规欲破壁,新声待破晓。
就在这喧嚣鼎沸之中,坐在后排、一直凝神倾听的章培横,忽然微微侧身,用只有身旁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许成军:“成军,这事————你怎么看?”
许成军心里无奈一笑,师兄这是不放过任何锤炼自己的机会啊,这种场合也考校。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简单。
和80年争议迭起的另一个文学领域的大问题“文学是人学么”一个道理。
他略一沉吟,低声道:“我看,诸位先生争论的看似是几个历史人物的文学评价,实则牵涉两层更深的焦虑。”
章培横目光一闪:“哦?说来听听。”
“其一,是方法论上的焦虑。”
许成军声音平静,条理清淅,“过去多年,我们习惯了用一种相对单一的、本质化的框架去切割所有文学现象。
如今思想松动,大家既想挣脱束缚,又怕失了准绳,掉入资产阶级人性论”或历史虚无主义”的陷阱。
所以争的不是海瑞包拯,而是那把尺子”还灵不灵,要不要换,怎么换。”
“其二,更深一层,是价值认同的焦虑。”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这些清官”忠臣”形象,是传统文化留给普通百姓关于好官”、关于正义”的想象模版和情感寄托。
彻底否定它们,等于抽空了一部分民间的道德慰借;全盘接受,又与我们倡导的唯物史观和革命叙事有龃龉。
如何既清理封建糟粕,又接续民族文化中那些具有永恒感召力的正面精神遗产,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这场争论,是学术的,更是文化的、心灵的。”
章培横静静听完,眼中掠过一丝激赏,随即归于平寂。
你小子封笔真是好事!
这料子不搞学术搞什么文学创作。
黄河改道嘛!
就在这时,或许是争论太久,有些疲乏,会场竟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奇异的静默间隙。
刘壤岩教授抓住这个机会,清了清嗓子,试图引导:“诸位,诸位!争论见仁见智,颇受启发。我们是否可以先跳出具体人物褒贬,思考一下,在今天的语境下,研究这类文学形象,我们究竟希望达成什么样的学术目标和社会效应?或者,听听年轻同志的想法?”
他说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后排的许成军。
这并非一定要许成军发言,更象是一种打破僵局的策略。
然而,这一瞥,却让不少人的注意力暂时从对手身上移开。
北大严家炎教授忽然笑了笑,开口道:“让言兄提得好。我们这群老家伙吵得热闹,不妨也听听新鲜血液的声音。
成军同志,你从创作中来,对文学形象的生命力和感染力,体会或许不同。
对此议题,可有“跳出三界外”的一得之见?”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许成军身上。
许成军到是不怯场。
只是啥场合啊,他刚要摆手。
老章一看这能行?
他最是鸡娃式教育,直接把许成军拉起来:“刘教授,成军有话讲!”
老登!
狗屎!
此时所有教授都看着许成军,他怎么也跑不了。
只能缓缓站起身,先向诸位前辈躬身致意。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响起:“学生浅见,以为诸位先生争论的清官文学”,与其急于用新尺或旧尺去量其长短、定其性质,不如先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为何这类形象,能在数百年间,让无数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听得入神,听得落泪,听得拍手称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千帆先生平静的脸,扫过每一位与会者。
“或许,答案不在于他们维护了哪个阶级的统治,而在于他们在一个普遍缺乏制度性正义保障的时代里,以个人近乎悲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