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黑水间的传奇与苦寒;
听甄凭奥用浓重的陕西口音描绘他商州老家的风物与人情;
一群人还围着地图,听来自吉提神采飞扬地聊天山的潦阔与神秘。
许成军好象自然而然地成了他们之中第三十七个学员。
一次课后。
叶文灵看着许成军和几个人边争论边走向食堂的背影,用手肘碰了碰王安亦,眼里带着笑,低声道:“哎,安忆,你说————这样的成军同志,是不是比之前那种天才样,更有点子————魅力啊?”
王安亦正收拾书本,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耳根却不易察觉地红了。
她轻轻“呸”了叶文灵一下,声音细如蚊蚋:“瞎说什么呢————净胡闹。”
自己却先燥得慌,心底那丝异样清淅起来。
呸,想什么呢,都是有夫之妇了!
转眼便到了三月二十四号。
这天上午的课,班级里少了十来个。
留下的学员,坐在教室里也有些心神不属,满脸写着羡慕、向往,还有一丝自家阵营有人出征与有荣焉的兴奋。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啊!
走的那一半,自然是去了全国优秀短篇小说颁奖大会的现场。
这是新时期文学的第一次盛典,是寒冬过后第一次隆重的春花之约。
能入围者,无一不是当下文坛最炙手可热的名字。
讲习所里,蒋子龙、陈石序、吉提等人都在获奖之列。
许成军换上了那身半新的中山装,融入去看热闹、捧人场的学员队伍里。
不知谁从后勤处借来几辆老旧的二八大杠,一群人便嘻嘻哈哈地骑上,车铃按得叮当乱响,在早春bj尚未完全转暖的风里,浩浩荡荡朝着颁奖礼堂的方向骑去。
许成军在中间,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
他眯着眼,看着前方作家们晃动的背影,听着耳边肆意的说笑,心里那点关于封笔、沉淀的沉重决心,忽然被这鲜活生动的生活气流冲淡了些,化开成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踏实的心绪。
颁奖礼堂门口,已是人头攒动,镁光灯偶尔闪铄。
文学界的名流、新闻界的记者、各大刊物的编辑、热情的青年读者————
汇聚成一片喧腾的海洋。
这海洋在1978年之前是不可想象的,它本身,就是时代解冻、文学复苏最有力的证词。
王盟他们被工作人员引着,从特殊信道进去了。
许成军和光同尘和同伴们挤在普通观礼的人群里,验过旁听证,也涌入了礼堂。
礼堂内部高大庄严,屋顶垂下明晃晃的灯盏,将红色的幕布和“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颁奖大会”的横幅照得一片辉煌。
前几排是获奖作家、评委和重要嘉宾的席位,后面及楼上是观礼席。
空气中弥漫着油墨、木材和一种兴奋期待的特殊气息。
许成军在获奖席找了个靠后、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
身边是讲习所的其他学员,大家都在兴奋地指认着前排那些以往只能在报刊上见到名字的人物:“看!那是刘芯武!”
“那边,穿着灰色外套的,是不是张婕?”
“茹志娟在那儿!跟丁灵说话呢!”
许成军安静地看着。
他看到白发苍苍的老作家们正襟危坐,神情欣慰而感慨。
看到中年一代的获奖者们,尽管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角眉梢仍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激动。
《人民文学》的编辑们在会场前后忙碌地穿梭。
评委席上那些决定着文坛风向的前辈们严肃交谈。
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具有现场感、获得感。
掌声一阵阵响起,为获奖者,为这个时代,也为文学本身。
华灯粲然,气氛庄重。
主持人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全场霎时安静下来。
“同志们,朋友们!在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会精神的指引下,在文艺园地百花齐放的喜人春光里,我们迎来了新时期第一次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颁奖盛会!”
掌声在穹顶下回荡。
主持人开始宣读获奖名单。
名字和作品名被一个个念出,每念到一个,台下便响起一片掌声,目光也投向相应位置。
刘芯武、张婕、茹志娟、邓友梅、方之————
这些名字,连同他们的《班主任》、《谁生活得更美好》、《剪辑错了的故事》、《话说陶然亭》、《内奸》————
终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