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个永恒的主题。
万先生在黑板上写下那两个字后,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是纸张翻动和钢笔拔盖的声响。
学员们沉吟片刻,也都开始了自己的创作。
爱情嘛!
有人写散文、有人写长诗,但绝大多数肯定还是写了小说。
对于这些已经成名的作家来说,小说才是他们最熟悉的武器。
蒋子龙写的是一对在工厂改革中分道扬镳的夫妻。
丈夫是锐意进取的车间主任,妻子是坚守传统工艺的老技术员。
改革撕裂的不仅是生产线,还有曾经相爱的两颗心。
王安亦本就是以细腻情感描写闻名。
这次她提前写出了后来收录在《流逝》中的一篇《雨,沙沙沙》的姊妹篇《风,轻轻吹》。
写一个上海弄堂女孩在得知初恋男友要出国留学后的那个下午,她如何一遍遍擦拭两人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的玻璃窗—其实她不在那儿工作,只是路过时,看见窗上有灰尘,就忍不住伸手去擦。
擦着擦着,眼泪就下来了,和着灰尘,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叶文玲写了《晚霞中的少女》,这也是他擅长的领域。
江南水乡背景下女性命运的细腻描墓。
一个在丝绸厂工作的女孩,爱上了来厂里体验生活的画家。
画家为她画了十二幅肖象,从清晨到日暮,然后带着画走了,说要开个展。
女孩等啊等,等到厂里的丝绸从畅销到滞销,等到自己从少女变成老姑娘,那画展始终没有消息。
最后她在旧货市场的地摊上,看见了其中一幅—一标价五块钱。
乔蕴原本1982年出炉的《争爱》也被许成军这个小蝴蝶提前煽动翅膀诞生了。
写的是豫北农村,两兄弟同时爱上一个寡妇。
不是俗套的争风吃醋,而是默默地、较劲似的对她好。
今天大哥帮她挑了水,明天弟弟就一定把她家漏雨的屋顶补上;大哥送她一袋白面,弟弟就咬牙买来她孩子需要的文具。
寡妇谁都不选,只是哭。
最后大哥去了煤矿,弟弟参了军,走前夜,三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坐了一宿,一句话没说。
引起大家的高度评价。
“安亦,你这《风,轻轻吹》很有感觉嘛!
蒋子龙看完王安亦的手稿,抬头说道,“那种欲说还休的劲头,抓得太准了。原型是谁?”
王安亦脸微红,轻声道:“没谁————就是听上海弄堂里的阿姨们聊天,听来的片段。”
“嘿,我觉得不会是咱班里的某个同学吧!”
“不是吧,老古,又搞这么苦大仇深!”
叶欣翻着顾化的稿子,咂咂嘴,“胡玉音又被拉去了?秦书田又挨打了?你就不能让他们过几天安生日子?”
顾化推了推眼镜,认真道:“那个年代,安生日子本身就是奢侈品。他们的爱情,恰恰是在最不安生的地方长出来的。”
“可这也太苦了,”
朱琳插话,“读者看了得多压抑啊!”
“生活本来就是苦的,”
顾化平静地说,“但这里长出来的东西,才最结实。”
教室里一点一点开始热闹起来,象刚考完试的语文考场。
大家互相传阅稿子,低声讨论,偶尔爆发出笑声或叹息。
有人点了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上升。
许成军写的算是慢的。
他构思了许久,在人物的逻辑和爱恨交织的情感中反复推敲。
爱情死了?
死的是美禾的良知,死的是国栋的青春,更死的是在时代碾压下普通人那点卑微的、挣扎的、却又真实存在的温情。
结局是开放的,留给读者自己想象。
美禾那一刀之后,国栋是生是死?她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没有保住,那她今后怎么办?
连亭会不会知道这一切?
不知道。
许成军故意没写。
生活本身就没有明确的结局。
看着许成军写完了,一直关注他的张康康立马抢过来。
她坐在许成军斜对面,整个下午馀光都在瞟他写字的速度。
不是说喜欢的那种偷瞄,而是竞争。
凭什么他21岁就这么出名呢?
嘛时候是黑省第一啊!康康!
“写完了?我们看看呗!”
她眼睛亮晶晶的,“字不错嘛!大作家!”
许成军也不恼,笑着把稿子递过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