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的名字:陈国栋。
交完六十七块三毛,她回到病房。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手上插着点滴管。
“国栋。”她叫了一声。
他睁开眼。“钱我会还你。”
“不用————”
“要还。”
他打断她,“我不想欠你的。”
这话像针,扎进美禾心里。
她站在床边,手捏着包带,指节发白。
“跟我回去吧。”她听见自己说。
“我照顾你。”
国栋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起来。
笑声很干,带着痰音。
“回去?回哪去?回你那儿?林美禾,你把我接回去,是想照顾我,还是想让自己好过点?”
“我想还你。”
美禾声音发抖,“让我还你,行不行?”
“还?”
国栋嘴角扯了一下,“你怎么还?你拿什么还?”
美禾的脸刷地白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
“算了。”
国栋闭上眼睛,“随你。”
二美禾的裁缝铺很小,前面干活,后面睡觉,中间用一块蓝布帘子隔着。
她把国栋扶进来时,隔壁杂货铺的阿婶正探头看。
“我————我表哥。”
美禾解释,声音有些不稳。
“哦,表哥啊。”
阿婶眼神意味深长,“长得不太象嘛。”
国栋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走到里间,坐在床上。
那姿态,那神情,完全不象客人,倒象回了自己家。
美禾看着他脱下那双磨得发白的解放鞋。
还是七年前她买的那双,鞋底都快磨穿了,整整齐齐摆在床下,然后躺下,拉过被子盖上。
一切都那么熟悉。
熟悉得让她心慌。
晚上国栋发高烧,说梦话。
有时喊“妈”,有时喊“疼”,有时含糊地骂人。
美禾整夜没睡,用湿毛巾给他擦身子。
擦到胸口时,她看见那道疤—那是他们结婚前,他为了救她,被倒下来的货架划的,缝了七针。
当时他笑着说:“留个记号,下辈子好找你。”
天亮时烧退了,国栋醒来,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美禾,眼神复杂。
他轻轻把手抽回来,动作惊醒了美禾。
“你醒了?”美禾忙去摸他额头。
国栋偏头躲开,但这次动作慢了半拍。“死不了。”
美禾去买早饭。
巷口有卖肠粉的,她要了两份,多加了鸡蛋一—这是国栋以前爱吃的。
回来时,国栋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个相框,那是美禾和连亭的合影,在越秀公园拍的,去年春天。
“他是谁?”国栋问,声音很平静。
“一个朋友。”
“朋友。”
国栋重复,手指摩挲着玻璃面,“睡过了?”
“国栋!”
“那就是睡过了。”
国栋把相框扣在桌上,“他知道你结过婚吗?知道你现在还是已婚吗?”
美禾的脸白了。
她放下肠粉,塑料碗在桌上磕出声响。
“我会处理。”她说。
“怎么处理?”
国栋盯着她,“告诉他,你丈夫在坐牢?告诉他,你丈夫是替你坐的牢?”
每一个字都象钉子,把美禾钉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钱。”国栋突然说。
“什么?”
“我要钱。”
国栋伸出手,“一个月五十,生活费。”
美禾瞪大眼睛:“我照顾你,还要给你钱?”
“不然呢?”
国栋笑了,“你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铺子开起来了,男人也有了。五十块钱一个月,便宜你了。”
美禾从包里掏出钱。
这个月刚交完房租,剩下的不多。她数出五十块,递过去。
国栋接过,仔细数了,塞进口袋。
“从今天起,我睡床,你睡地上。”
他说,“还有,晚饭我要吃肉。”
那天晚上,美禾躺在地铺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她能感觉到那里微微发热,象有个小火炉在燃烧。
医生说要补充营养,要好好休息。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