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他有他的山海要奔赴
宋梁溪到魔都工作已有月余。
相比京城那座规矩森严的皇城,魔都确实少了许多无形的束缚,多了几分海风般的自由与开放。
外滩的万国建筑在晨雾中轮廓柔和,苏州河的水声里夹杂著吴侬软语,街巷间飘著生煎包和油豆腐粉丝汤的香气。
反正,都比家里天天催著相亲要强得多。
大院长大的孩子,承了家里的恩惠,也少不的这种事。
好在她在家里著实受宠。
因为日本之行,她在「文艺报」魔都办事处当上了特约记者,比在编记者高半级,自主权也大些。
今天刚整理完下一期关于「新时期文学地域性特征」的版面策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小沈,在忙呢?」
进来的是办事处的责任编辑齐怀玉。
名字起得文艺,人却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梳著三七分的头发抹得油亮,西装外套著,露出里头熨得平整但领口有些松垮的白衬衫。
他不是仓市良子」那种真邋遢的油腻,反倒注重仪表,时刻维持风度。
倒也让单位不少女生对他有好感。
但在宋梁溪眼里,这人透著一股子自恋与算计。
要说在魔都文宣系统里,齐怀玉也算个独树一帜的人物。
仗著家里有些文化界的人脉,加上笔头子确实不差,外形在同龄人中还算过得去,便在这岗位上混了十几年。
他打宋梁溪一来就常往她身边凑,起初以为是热心前辈,后来才从同事那里听说,这人和单位里好几个年轻女同事都「关系匪浅」,常利用审稿、安排采访的职务之便,行些暖昧不清之举。
「齐老师。」
宋梁溪没抬头,继续整理桌上的稿纸。
「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适应魔都的气候吧?」
齐怀玉走近两步,斜靠在桌沿,「要我说,你们京城来的同志,就是比本地姑娘大气。上次你写的那篇关于《浦江红侠传》的评论,角度很新嘛。」
阿章的《浦江红侠传》今年开始在《解放日报·朝花》副刊连载,开创了报载小说先河。
她还是听了许成军提到,才关注这里的素材。
不过,许成军是真的有一双慧眼。
「承蒙您关心,还不错。」
宋梁溪语气冷淡,「您有事直说。」
齐怀玉也不尴尬,反倒潇洒地整了整西装领子。
他自诩「魔都克勒」,讲究的是风度和耐心。
女人嘛,在他看来无非两种:一种吃软话,一种吃时间。
他齐怀玉两种都有。
整个办事处都知道,齐怀玉最喜欢的作品是张洁的《爱是不能忘记的》。
办公室里常能听见他感慨:「婚姻是婚姻,爱情是爱情!张洁同志太懂爱情了!」
中年怎么了?
结婚有孩子怎么了?
人都有追求真爱的权利!
这类人在80年代的文艺圈是真不少。
「没什么大事,关心一下同事嘛。」
齐怀玉笑眯眯的:「对了,梁溪,依认得许成军伐?」
宋梁溪手中钢笔一顿,抬起眼:「他怎么了?」
齐怀玉语气里带著种幸灾乐祸,「依还没看到?今早刚出来的《文学评论报》,头版头条!
话音未落,宋梁溪「啪」地合上手中文件夹,盯著齐怀玉,清清楚楚吐出两个字:「傻逼。」
办公室瞬间安静。
隔壁桌正在打字的姑娘手指停在键盘上,偷偷抬眼往这边瞄。
走廊上路过的两个编辑也停住脚步,从玻璃门外往里看。
齐怀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没反应过来。
80年代初的机关单位,还是讲文明讲礼貌的地方,一个年轻女记者,竟敢在办公室直接骂人?
还骂得这么————这么直白?
宋梁溪却没再看他,起身径直走到对面同事桌前:「王编,今早的《文学评论报》来了吗?」
「来、来了————」年轻男编辑连忙从一摞报纸里抽出一份。
宋梁溪接过,迅速翻到第二版。
果然,一整版篇幅的评论文章,标题用加粗黑体印著:《关于当前文学创作中历史虚无主义倾向的若干思考——兼评小说〈八音盒〉》。
她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文章措辞严厉,上纲上线,再看署名:钟振华。
宋梁溪心里一沉。
钟振华是文艺评论界的老资格,以立场保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