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红绸》这类兼具文学性和思想性,又符合部队宣传须求的优秀作品,应该会非常积极。具体的谈判,就交给我们《清明》来运作,一定会为你争取最有利的条件。”
这样的安排是合理的。
《清明》作为首发刊物,拥有一定的代理谈判权,且由他们出面,比作者个人与出版社对接更为专业和有力。
许成军信任陈邓科和《清明》团队的能力。
主要是懒。
而且说实话,挣完日本的稿酬回国一看,那真的有点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不差那点钱。
“那就辛苦陈主席和编辑部的各位同志了!”许成军真诚道谢。
事情谈妥。
许成军婉拒了陈邓科留饭的盛情,在《清明》编辑部一众敬佩与好奇的目光中,匆匆离去。
这个年代的长途汽车,实在算不得什么舒适的体验。
硬塑座椅缺乏支撑,一路颠簸下来,只觉得尾椎骨都快要和那梆硬的座垫融为一体,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车厢里混杂着汽油、烟草和各类行李的气味,闷得人头晕。
许成军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皖北地貌,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在视野中逐渐清淅,心中的期待才稍稍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好不容易,长途车喘着粗气,慢悠悠地驶入了东风县汽车站那略显破旧的院子。
车刚停稳。
许成军提着行李,随着人流挪落车,脚刚踏上故乡的土地,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家乡的空气,眼前的一幕就让他瞬间傻眼了。
只见汽车站出口处,竟是锣鼓喧天,人头攒动!
一支由县文化馆组织的凤阳花鼓队正卖力地表演着。
身着鲜艳传统服饰的男女鼓手们,手持细长的鼓棒,在腰间小巧的双面鼓上敲打出欢快而富有穿透力的节奏。他们踩着特定的步伐,身体随着鼓点左旋右转,红色的绸带上下翻飞,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那鼓声,“咚咚锵,咚咚锵”,清脆激越,瞬间就能抓住所有人的耳朵,充满了这片土地特有的、在苦难中磨砺出的乐观与生命力。
是挺有生命力。
但这是搞啥呢?
欢迎谁?
花鼓队两旁,是十几面红绿黄蓝的彩旗在初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两排系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手持纸扎的花束,站得笔直,小脸冻得通红,却个个眼神晶亮,好奇又激动地望着落车的人群。
更外面,则是里三层外三层闻讯赶来的县城居民,踮着脚尖,议论纷纷。
“嚯!好大的阵仗!老许家这小子真是出息大发了!听说都上了《人民日报》头版咧!”一个裹着旧棉袄的大爷啧啧称奇。
“谁说不是呢!可他当知青插队那会儿,瞧着也挺平常啊?闷葫芦似的,也没见多大动静。这才回城几天?咋就一下蹿上天了?”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听说在日本,都把外国作家给比下去了,给咱国家长脸了!这可比考上个大学还风光!”
人群里一位老大娘思路更接地气:“他爹许校长这回可算是熬出头了!以前总为这小子前途发愁,这下好了,怕是来说媒的要把门坎踏破咯!不知道哪家姑娘有这福气————”
有年轻人兴奋地交头接耳:“瞧见没!那就是许成军!写《红绸》的那个!
比报纸上照片还精神!”
也有略带酸味的嘀咕:“哼,写几篇文章就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还不是赶上风头了————”
“咱东风县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人物了!”
“真是文曲星下凡到咱这小地方了!”
“回去得让家里那小子好好跟人家学学,别整天就知道野跑!”
当然。
最显眼的,是悬挂在出站口正上方的一条长长的红色横幅,上面用醒目的黄色大字写着:“热烈欢迎我县中作协会员、着名作家许成军同志载誉归乡!”
落款是“东风县革委会”、“东风县文教局”。
许成军站在原地,手里拎着的旅行包差点掉在地上。
万万没想到,自己回个家,竟然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这架势!
他脸上有些发烫,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惊讶,也有一丝“是不是太夸张了”的无奈。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几位显然是县里领导的同志,在文化馆负责人和学校老师的簇拥下,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许成军依稀记得是县里分管文教的一位副县长。
“成军同志!欢迎回家!一路辛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