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几句话形容1980年2月的京城。
那么。
春寒料峭,万象更新。
百废待兴,人心思变。
乍暖还寒,蓄势待发。
就是最适合的词。
早上起来,许成军跟酒店借了辆自行车。
嗯,凤凰牌的。
这个年代牌子也就是永久、飞鸽和凤凰。
京城如果说和他有关系的人和事,除了汪曾祺这个一直联系的忘年交,也就是钱明了。
从9月开学,俩人中间陆续通过几次信件。
钱明的信里多是介绍在京城的一些新鲜趣闻、成长,上次信件里带着隐隐约约的“她上次居然主动问我一道翻译题————”,当时看的许成军会心一笑,这小子多半是被哪个姑娘拿住了。
至少从信件里看,钱明还是那个有点冒失但是非常勤恳的知青钱明。
人生四喜是“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来京城这一趟倒也是能占个两样。
无论如何,在这不看看好伙计都是说不过去的~
从京城饭店到北外所在的魏公村,一路大概十三四公里。
从长安街到复兴路与三里河路,最后从车公庄到魏公村。
1980年的京城,汽车稀少,红绿灯不多,骑车路况极好。
早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在脸上微微刺痛,却也把天空刮得湛蓝高远。
骑到中关村南大街,许成军突然意识到80年代初的中关村,还远不是“电子一条街”,它的名声来自于道路两侧的八大院校。
路上能看到戴着校徽、背着书包的大学生,他们三三两两,或步履匆匆,或并肩谈笑,脸上洋溢着属于“天之骄子”的自信与朝气。
有人边走边捧着书本念念有词,那专注的神情,与许家屯田间地头捧着《英语九百句》的钱明重叠起来,让许成军不禁莞尔。
而真到了北外所在的魏公村,景象又为之一变。
两旁能看到大片的光秃秃的白杨树,枝桠直指天空,树下是大片的菜地和零星的低矮农村院落,土坯墙、灰瓦顶,与不远处院校的红砖楼房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混合着冻土苏醒的泥土味和农家飘出的淡淡煤烟味。
路边真有老乡赶着马车,车上拉着白菜帮子或农具,马蹄“哒哒”,与骑着凤凰自行车的许成军并行了很长一段路。
这会魏公村还算西郊,还说不上咱老京城人几~
到了北外,会看到京城外国语学院的大门,它可能不象后世那么气派,但那份象牙塔的宁静感和书卷气,在1980年早春的京城西郊,显得格外突出。
砖砌的门柱,铁艺的大门,进出的学生穿着朴素,但眼神清亮,谈笑间夹杂着外语单词,自成一派天地。
许成军在门卫处登记,报了钱明的名字和系别。
等待的间隙,他望着校园里步履匆匆的学子,听着隐约传来的外语朗读声,心里也为钱明感到高兴。
这小子,总算凭着自己的努力,从凤阳的麦田,走到了这象牙塔内,真正开始用他珍视的“钥匙”,去试着打开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了。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宿舍方向飞奔而来。
不是钱明又是谁?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色棉袄,围着一条灰色围巾,鼻头冻得有点红,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脸上却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璨烂无比的笑容,隔着老远就挥起了手:“成军!你真来了!我还以为你信里开玩笑呢!”
许成军笑了:“你在这我还能不来!”
钱明嘿嘿一乐,接过许成军的自行车把:“这不是你忙么,这一阵报纸上都是你的消息,赴日交流讨论得那叫一个热闹!我跟他们说我跟许成军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他们都还不信!”
“这回能信了么?”许成军打趣道,打量着钱明,半年的大学生活,让他身上那股知青的土涩气褪去了不少,添了几分知识青年的从容。
钱明一扬下巴,语气里带着老朋友间才有的熟稔和不在意,但眼里的光却藏不住那份与有荣焉。
俩人一路沿着栽满白杨的校园路慢慢走,偶尔就有学生过来跟钱明打个招呼。
有叫他“老钱”的,有叫他“明子”的。
钱明也笑着回应。
或简单介绍一句“这是我老家来的发小”,能看出来他在这学校里混的确实不错,人缘颇佳。
一路走着,聊着别后各自的锁碎,最后到了主楼后面那片小花园的石桌石凳旁。
这是北外有名的“信息交流中心”,经常有人在这聊天、讨论问题,或是象他们这样,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