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我找不着它了……哥哥,你能帮我找找豆豆吗?它一个人……会害怕的……”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啪嗒啪嗒掉下泪来,那眼泪滑过她惨白的脸颊,竟然也是透明的,滴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就没了影儿。
又是鬼!我头皮一阵发麻,后背刚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看着小姑娘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老头要烟,这小姑娘找狗……这他妈算什么事儿?我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认命地叹了口气:“成吧成吧……学校后头哪条路?长啥样?”
小姑娘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她急切地飘近了一点,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就是……就是放学回家走的那条小路!旁边有好多槐树!豆豆……豆豆它喜欢追着蝴蝶跑……” 她努力地描述着,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
天早就黑透了。我揣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小姑娘说的那条背街小路。路灯坏了好几盏,剩下几盏也半死不活,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坑洼的路面。空气里有股垃圾发酵的酸馊味儿。旁边确实有几棵歪脖子老槐树,黑黢黢的影子投在地上,张牙舞爪的。
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路边草丛里来回扫。枯黄的草,废弃的塑料袋,烂砖头……找了半天,啥也没见着。正想骂娘,手电光猛地定住了。就在一棵最粗的老槐树底下,靠近路基石的地方,草丛里露出一小团暗黄色的东西。
我屏住呼吸,拨开半人高的枯草。是只小狗。很小,也就几个月大的样子,黄毛。身体已经僵硬了,小小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紧闭着。身上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泥土,脖子那里明显凹下去一块,骨头肯定断了。几只苍蝇嗡嗡地在它周围盘旋。
我心里堵得难受。小姑娘那双流泪的眼睛又在脑子里晃。这应该就是豆豆了。我脱下自己那件不算厚的外套,忍着那股子腥臭味,小心翼翼地把小狗冰冷的尸体裹起来。真轻,像包着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这附近没工具,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在几棵小树苗中间,用手和捡来的半块破砖头,硬生生刨了个坑。土很硬,硌得手指生疼。好不容易挖出个浅坑,我把裹着外套的小狗轻轻放进去,再用土一点点盖上,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做完这一切,我累得直喘粗气,手上全是泥。刚直起腰,打算擦把汗,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她就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我堆起的小土包,惨白的小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向上弯起一点点。她抬起手,朝着那个小小的坟包,也朝着我的方向,轻轻地、轻轻地挥了挥。没有声音。她的身影,就在那昏暗的路灯和浓重的树影下,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丝一丝地变淡,变透明,最后彻底融进了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第三天晚上。出租屋那扇薄木板门,被我反反复复锁了三道。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只受惊的鹌鹑,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屋子里死寂,只有我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别来了……求求了,别再来了……我他妈就想睡个安稳觉!
“咚,咚,咚。”
不是敲门声。那声音沉闷,带着回响,像是有人用指关节在敲我床头的墙壁!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却像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背心。床尾,果然又多了个人影。
这次是个男的。三十来岁的样子,个子挺高,穿着一身剪裁考究、价格不菲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可这身行头,被大片大片暗红色、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浸透了,糊满了前胸。他的脸倒是很干净,只是苍白得吓人,嘴唇紧抿着,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眼睛直直盯着我。
“你……” 我嗓子眼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西装男根本没理会我的恐惧。他往前飘了半步,那股冰冷的、混合着铁锈味的寒气瞬间把我包围。“我女儿!”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像金属片刮在玻璃上,刺得我耳膜生疼,“叫陈小雨!明天下午……明天下午三点!她会去‘宏远大厦’天台!她要跳下去!你必须拦住她!听见没有!必须拦住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除了命令,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濒临疯狂的绝望。
“宏远大厦?跳楼?”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我怎么拦?我谁啊我?保安能让我上去?”
“我不管!” 西装男猛地低吼,西装上的血迹似乎随着他的激动而变得更深,“她要是死了……我做鬼也……” 他顿住了,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怪异、极其苦涩的扭曲表情,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鬼了。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两把钩子,要把我的魂儿都钩出来:“拦住她!告诉她……”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那冰封般的脸上裂开一道痛苦的缝隙,“告诉她……爸爸……爸爸很后悔……非常非常后悔……” 话音落下,他那身被血浸透的西装身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唰”地一下,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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