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运总管李青河接口证实:
“确是如此。我手下船工从南边回来,也说沿海州府可见大批流民沿海南下,衣衫褴缕,面黄肌瘦。皆言内地烽烟渐起,有妖人借机蛊惑,说什么‘苍天已死’,鼓动饥民作乱,与官兵攻伐不休。战火所至,更是雪上加霜,无数人家破人亡,只得背井离乡,四处逃难。”
议事堂内气氛顿时沉重下来。
先前汇报营收增长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外界苦难冲淡。
虽临海城偏安一隅,暂未受波及,但中原动荡,尤如巨石投湖,涟漪终会荡及四方。
李青山沉默片刻,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良久,他方缓缓开口:
“天灾人祸,非民之过。流离失所,乃世间大苦。我李家既为临海城望族,蒙乡邻抬爱,享此基业,值此非常之时,当有所为。”
他环视众人:
“眼下我李家接收林家产业后,各处庄园、矿山、作坊、码头,皆需大量人手方能完全运转开来,以往人力时有短缺,诸多产业未能尽展其功,如今流民至此,虽是灾祸,却亦是一契机。”
“我意欲于城外流民聚集处,开设粥棚,每日施粥两次,先解其饥馑,稳其人心。此事,便由忠伯总领,挑选得力人手办理,米粮从家族公中支取,务必让流民吃上热粥,感受到我李家善意。”
“待三日后,流民稍安,再由各位管事前往,依各业所需,公开招募青壮。有工匠技艺者优先,身家清白、肯吃苦耐劳者,皆可录用。工钱待遇,可按市价,亦可略丰,务必使其安心留下,为我李家效力。如此,既解流民生存之困,亦补我各业人力之缺,壮大家族根基。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众管事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皆露出亮光。
忠伯率先抚掌:
“大少爷仁德!此乃积善行德、壮大家族两全其美之策!老汉必尽心办好粥厂之事!”
雷横大笑:
“好!镖局正缺些好苗子!若能从中挑些筋骨强健、背景清白的,好生操练,未来便是护佑我李家商路的好儿郎!”
赵致远拨弄着算盘,眼中精光闪铄:
“此举善莫大焉。人力充足,各业产能皆可提升,长远看,利远大于弊。帐房会做好工钱核算与录籍造册。”
李青河也点头:
“海船水手亦可招募。这些流民中,必有熟悉水性、出过海之人。”
众人纷纷附议,气氛再度活跃起来。
“既如此,”
李青山起身,一锤定音:
“便依此议行事。忠伯,粥棚之事即刻去办,诸位各司其职,三日后,依需招募人手。切记,待人需以诚,管理需以严,莫要生出乱子。”
“是!大少爷!”
众人齐声应诺,拱手领命,相继快步离去,各自忙碌起来。
李青山独立堂中,望着窗外渐高的日头,心中却并无轻松之意。
李青川的异常、中原的动荡,如同两块隐石,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家族蒸蒸日上,然内外部之隐忧,已悄然浮现。
父亲远行,这副担子,他需扛得更稳才行。
城外,李家的善举,即将开始。
而临海城的格局,或许也将因这批远道而来的流民,悄然发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