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檀香袅袅。
李青山跪在冰凉的砖地上,背脊挺直,头颅却深深垂下。
他已从李清竹处,知道了码头发生的事情,主动来请罪。
李应龙并未立刻叫他起身,也未出言训斥。
他只是静静坐着。
“你想说什么?”
良久,李应龙方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青山喉头滚动一下,将头埋得更低:
“父亲…码头之事,儿子…罪责难逃!请父亲重罚!”
“哦?”
李应龙眉梢微挑:
“罪在何处?”
“儿子…儿子不该徇私,不该未经父亲允准,便让二弟掌管码头!更不该…不该识人不明,致使他闯下如此大祸,损我李家声誉!”
李青山声音带着颤意,句句发自肺腑。
李应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个长子,敦厚有馀,而决断不足。
此事症结,他岂会不知?
“是谁予他权柄,吾早已猜到。”
李应龙语气平淡,却带威严:
“吾此刻问你,你可知,错在根本?”
李青山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
错在徇私,错在识人不明,这难道不是根本?
看着长子眼中的困惑,李应龙心中微叹。
前世商海浮沉,他见过太多因人情而败落的项目,太多因私心而分崩的团队。
管理之道,通于治家。
“你且先起来。”
李青山这才慌忙站起,却仍不敢完全直立,微微躬着身子,一副聆听训示的模样。
“坐下。”
李应龙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待李青山惴惴不安地坐了半边椅子,李应龙方缓缓开口:
“你错在,将‘小家’之情,凌驾于‘大家’之利之上。”
李青山一怔。
“你顾念兄弟之情,予他权柄,此乃‘小家’之私。然你身为家族事务掌舵之人,心中天平,第一位的,永远只能是‘大家’---整个李氏家族的公利与根基!”
李应龙目光如电,直刺李青山心底:
“为一己私情,而罔顾家族公义与长远口碑,此非仁厚,实为‘妇人之仁’!”
“妇人之仁”四字,如同惊雷,炸得李青山耳中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重亲情”,在父亲口中,竟成了致命的弱点?
“觉得为父言重了?”
李应龙仿佛看穿他的心思:
“你可知,今日他李青川敢盘剥三成渔价,中饱私囊;来日,若有人许以重利,他是否就敢出卖家族商路机密?若遇强敌压境,他是否会因惜身而弃族潜逃?”
“月前攻伐林家他不是没有做过!”
李青山闻言,瞬间汗湿衣衫。
“今日你因私情予他权柄,他日其他族人效仿,你是否也一一应允?长此以往,族规何在?公平何在?人心如何能服?家族…如何能不乱?”
一连数问,如同冷水浇头,让李青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之前只纠结于弟弟的不成器和自己的失察,从未将此事拔高到如此层面思考。
此刻被父亲点破,他只觉天旋地转。
“父亲…我…”
他嘴唇哆嗦,一时竟无言以对。
“商场如战场,治家如治军。”
李应龙语气沉凝,将前世经验融入其中:
“赏罚不明,令不行,禁不止,乃取败之道。你赋予权力,却无有效监督与制衡,如同将利刃授予稚童,伤己伤人,是必然之事。”
他顿了顿,给长子消化的时间,继而引向更深层:
“《大学》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何为‘齐家’?非是表面一团和气,而是明规矩,知进退,晓利害,使上下同心,内外一体。”
“齐家之要,在于一个‘公’字。处事公允,方能服众;用人以公,方能聚力。”
“你此番安排,出发点或许是好的,希望兄弟和睦,希望他能为家族出力。但过程错了,手段错了,结果便南辕北辙!这并非帮他,实是纵容其恶,害他陷于不义,亦将家族置于险地!”
李青山彻底明白了。
他再次离座,恭躬敬敬地跪倒在地。
这一次,心服口服:
“儿子愚钝!直至今日,方知‘齐家’之重,在于‘公心’!儿子以往,确是将私情与公义混为一谈,险些酿成大错!谢父亲教悔!”
看着长子眼中焕发出的清明与坚定,李应龙知道,这番敲打起了作用。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重要的是,你须从此事中汲取教训。日后掌事,心中当有一杆秤---称的是家族利益,量的是人心公道。”
“儿子谨记!”
李青山重重叩首。
【长子李青山聆听族长深入教悔,对‘治家’之道领悟加深,心境获得突破。天赋‘治家之才’由(凡阶上品)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