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航程,波澜不惊。
中型游船破开平静的海面,缓缓驶入临海城熟悉的港湾。
船首,李应龙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袍,负手而立。
海风拂动他日渐转黑的发丝,目光沉静地扫视着逐渐清淅的码头景象。
身侧的李清竹亦是神情专注,默默打量着这片离去了近十日的故地。
船刚靠稳,跳板尚未搭妥,码头东南角传来的一阵喧嚣便打破了午后的宁静,格外刺耳。
那喧嚣声中,一个拔高而倨傲的嗓音尤为突出,听着竟有几分耳熟。
李应龙眉头微微一蹙,面色沉了下去。
他对声音极为敏感,几乎瞬间便辨认出来。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对李清竹递去一个眼神,二人便如同寻常归港的旅人,不动声色地朝着喧闹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声音便越是清淅:
“一群腌臜泼才!给脸不要脸!爷肯收你们的臭鱼烂虾,已是天大的恩典!还敢在此聒噪?识相的便按爷定的新章程来,不然趁早滚蛋,这码头往后一粒虾米也没你们份!”
只见人群围拢处,李家次子李青川正带着四五名膀大腰圆的豪仆,趾高气扬地指着对面一群渔民叱骂。
他衣着光鲜,与周遭粗布赤脚的渔民格格不入,脸上尽是嫌恶与不耐烦。
与他相对的一方,是十馀名面色愁苦、皮肤黝黑的渔民。
几个年轻气盛的后生攥紧了拳头,脖颈青筋暴起,却被一位年长的老渔民死死拦在身后。
那老渔民满脸褶皱,写满了风霜与无奈,正不住地躬身作揖,苦苦哀求:
“二少爷,二少爷您行行好,万万使不得啊!三成价…这…这真是要了小老儿们所有人的命啊!往日大少爷在时,都是按市价公道收购,我们这些苦哈哈就指着这点微薄收入糊口缴捐,您这价…连本钱都捞不回啊!”
“呸!”
李青川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拿我大哥压我?如今这码头归我管!我说什么价就是什么价!嫌低?嫌低就别卖!滚开,别挡着爷办事!”
他身旁的恶仆见状,立刻上前推搡,引得渔民们一阵骚动,悲愤之情溢于言表,眼看冲突就要升级。
李清竹冰雪聪明,见伯父脸色愈发阴沉,心知不妙。
她不及多想,快步上前,清喝一声:
“住手!都是乡里乡亲,何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她本意是阻止事态恶化,尤其想喝止李青川的跋扈之举,免得继续引动伯父怒火。
岂料李青川正在气头上,压根没注意到她身后人群里穿着普通的李应龙,只见是李清竹出来阻拦,顿觉权威受挫,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父亲偏爱这外来野种,还让她与自己平起平坐,早就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他当即斜眼睨着李清竹,语带讥讽,声音尖刻: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三小姐驾到!怎么,在府里得了几天好脸色,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跑到码头来指手画脚了?爷办事,轮得到你一个丫头片子来多嘴?滚开!”
最后“滚开”二字,已是毫不客气,辱骂意味十足。
话音未落!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过。
紧接着,“啪、啪、啪、啪”一连串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炸响!
李青川和他的那些仆从,甚至没看清来人,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扇在左脸上,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离地倒飞出去。
李青川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青石板码头上,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破裂,渗出血丝,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被打懵了,羞怒交加,挣扎着抬头刚要破口大骂,却猛地对上一双冰冷彻骨、蕴含着雷霆之怒的眼睛。
正是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他面前的父亲,李应龙!
刹那间,李青川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他吓得身子一软,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会哆嗦:
“父…父…父亲…您回”
李应龙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仿佛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目光转向李清竹:
“清竹,去问问,究竟何事。”
“是,伯父。”
李清竹压下心惊,连忙走到那吓呆了的老渔民面前,温言道:
“老丈莫怕,我是李家清竹,这位是我家族长李老爷。您有何委屈,尽管直言,族长定会为您做主。”
老渔民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更没想到李家威名赫赫的族长竟会亲至,且似乎站在他们这边。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道:
“李老爷!李老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其馀渔民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跪倒一片,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
李应龙袖子一挥,一群人顿感一股大力传来,竟无有一人能拜下。
“诸位乡亲,切莫如此,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