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粗糙的草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嘴里也跟着念叨起来,象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头一道凉菜拼盘,这是门面不能少。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嗯,酱牛肉费工夫,票也难弄,换成酱猪头肉实在。”
“热菜,得有鱼红烧鲤鱼,讲究个年年有馀。再来个木须肉,一个白菜炖冻豆腐,一个素炒豆芽……凑四个热菜。”
“最后得上个大件儿,炖整鸡这叫硬菜。主食管够米饭馒头。汤甩个鸡蛋穗儿就行。”
他说得越来越顺,这套席面标准显然在他脑子里盘算过无数遍,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三大爷,您先停停笔。”吴硕伟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骼膊。
阎埠贵笔锋悬住,墨汁在笔尖上颤颤巍巍地聚成一滴。
他抬起头:“怎么?这席面搁咱们院里,拿得出手。想当年我们家解成结婚……”
“三大爷,您这单子,是您自己掏钱办酒的单子。”吴硕伟嘴角牵动一下,露出个笑。
“我这次,不按这个章程走。”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沓鲜红的洒金纸:“咱们这次办席的钱,是从街坊四邻的份子钱里出。钱从大家伙儿兜里来,就得实实在在吃到大家伙儿肚子里去。”
“您按这个标准办,到时候菜一上桌,跟贾家那顿白菜窝头能有多大区别?那咱们费这个劲,不就白忙活了?”
阎埠贵愣住了。
他脑子里那把算盘珠子“哗啦”一声,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整个推翻,然后重新一粒一粒地拨动起来。
对啊!
这不是他阎家办酒,不用抠着指头缝省钱。这是花‘公中’的钱办大家的事。
面子要做足、里子更得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你说得对!”他一拍脑门,动作有点大。
“瞧我这脑子,一辈子省钱省惯了。行那你说照什么章程办?”
“标准往上提,而且得大提。”吴硕伟说
“记得我说的吗?要让所有随了份子钱的人,吃完这顿饭都觉得钱花得痛快,吃得舒坦,心里那杆秤能明明白白地掂量出来:把钱给咱们,比给贾张氏强一百倍。”
“我懂了!”阎埠贵两眼放出光来。
“咱们先按最高的标准拟菜单,等份子钱收齐了,看看到底多少总数。钱要多,就再添两个横菜;钱就算不多,也得保证桌上有鱼有肉,绝不含糊。”
他精神头一下子上来了,主动把活揽过去:“等钱数一定,我亲自跑一趟和平里,去找刘国强刘师傅。菜单怎么定得上灶的大师傅说了算,咱们不能外行指挥内行。”
“三大爷想得周全。”吴硕伟点头。
阎埠贵眉头又锁了起来,想到了一个更实际的难处
“菜谱好说,买菜才是大问题。这年头什么都紧张,十七八桌的席面,那得多少斤肉、多少斤菜?光靠自行车一趟趟驮,腿都得跑断。再说,副食品店里,好东西都得凭票供应,还不一定有货。这才是最头疼的。”
在六十年代,城市物资供应实行统购统销,居民购买米、面、油、肉、布等生活必须品,不仅需要钱,更需要各种票证,如粮票、布票、肉票。
大型宴席的食材采购,绕开票证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个您不用操心。”吴硕伟摆摆手,显得很轻松。
“食材的来源,我来解决。”
“你解决?”阎埠贵脸上的神情写满了不信。
“我回头跟我们李厂长打个招呼,直接从厂办食堂的采买渠道走。”吴硕伟说得平淡。
“东西保真,价格比市面上还低。最要紧的是,他们能直接派厂里的解放卡车,把东西送到院门口。”
阎埠贵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黑色的墨点溅到了红纸上。
从厂长那里走渠道?用卡车直接送到院里?
他重新打量着吴硕伟,眼神从怀疑变成了佩服。
这年轻人现在到底是什么分量?
这种事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七级技术员能办下来的。
这得是跟厂领导能直接说上话、而且关系相当过硬才有的面子。
“我的天……”阎埠贵咂了咂嘴,羡慕的神色藏也藏不住。
“硕伟,还是你有本事。跟领导处好关系就是不一样这一下,不光省了力气还得省下一大笔钱。”
他心里那把算盘又响了:省下的钱,是不是又能多加一个扎扎实实的硬菜?
“那咱们分一下工。”吴硕伟敲定了方案。
“我负责请厨子和解决所有食材。三大爷您德高望重负责统筹院里。一是桌椅板凳,得挨家挨户去借。二是场地,我看就定在后院,地方开阔。”
“您得提前跟刘海中、许大茂他们几家打好招呼,让他们把院里堆的杂物归置归置。”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阎埠贵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刘海中那边好说,他现在就盼着有事让他管。许大茂那小子……哼,我去找他,他敢不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