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江晓棠把最后一本笔记本塞进收纳盒时，指尖蹭到了盒沿的木纹——这是她写了三年的股票学习笔记，摊开数的时候，word文档显示刚好个字，比她大学毕业论文多了快十倍。
客厅里飘着速溶咖啡的香气，陆哲端着马克杯走过来，杯壁上还沾着一圈奶泡。“写完了？我还以为你要跟那本‘均线图解’再耗半小时。”他把杯子递到她手里，目光扫过收纳盒上贴的标签，“‘江晓棠的股市大白话’，这名儿比券商app上的‘投资策略报告’顺耳多了。”
江晓棠捧着热咖啡，指尖暖得发麻。她翻开最上面那本笔记，第一页用荧光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今天学了‘大盘’，像菜市场早上的人流，挤进去容易，想挑到好菜难。”旁边还画了个简笔画，一个小人儿被一堆“k线”缠成了粽子，旁边标着“我本人”。
“你还记得不？”她指着那幅画笑，“刚开始学的时候，我总把专业术语往生活里套，把‘市盈率’说成‘菜市场买菜看称准不准’，把‘布林带’比作‘小区门口的栏杆，太高了进不去，太低了挡不住坏人’。后来有次写‘个体投资者’，我直接写了‘大闸蟹身上的绳子’——你想啊，咱们小散户，不就像被股市这只大闸蟹捆着吗？看着跟着蟹肉一起卖，其实说到底，附加值再高，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陆哲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散在耳后的头发别到耳后。“怎么不说是‘绳子’了？前阵子你还跟我说，买股票像跟人合伙做生意。”
提到这个，江晓棠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软下来。她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底：“以前是没想透。你记得去年我为了盯一只妖股，连你生日都忘了订蛋糕吗？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涨五个点就卖’‘跌三个点止损’，把自己熬得眼睛通红，连楼下花店老板娘都问我是不是熬夜赶项目。”
她顿了顿，翻开中间一本笔记，某一页用红笔写着：“今天看了家做新能源的公司财报，突然觉得买它的股票，就像跟朋友合伙开奶茶店——你把钱投进去，得信得过对方的配方、选址，还有会不会偷偷摸鱼。要是对方天天瞎搞，你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后来我就想通了，”江晓棠抬头看陆哲，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盯盘时的紧绷，倒多了点释然，“以前学炒股，总想着‘学会了就能赚钱’，跟盯着糖罐的小孩似的。可写笔记写得多了，反而明白过来——我不是为了炒股才学这些的。你看我把‘股东权益’写成‘合伙做生意的分红比例’，把‘公司估值’比作‘给奶茶店算成本’，到最后才发现，我其实是在学怎么‘看懂一个生意’。”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最后一页补了一行：“学习炒股的目的，不是为了在k线里赚快钱，是为了知道‘当老板’是怎么回事——不是真要去开上市公司，是明白‘信任’有多重要。你把钱交给一家公司，就像跟人合伙，得全然信得过它的经营，它涨的时候你跟着开心，跌的时候也得扛着，跟现实里找朋友搭伙干事业，没两样。”
陆哲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碰到她发间的碎发：“那你之前还说，‘什么都想自己做主的生意人，不会想炒股’——现在还这么觉得？”
“当然啊。”江晓棠笑出声，“你想啊，要是我自己开家小书店，进什么书、定什么价，都得我自己说了算，哪会愿意把钱投给别人，看别人的脸色涨跌？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做主’厉害，后来才知道，愿意‘信任’才需要底气——得先看懂这家公司值不值得信，才敢把钱交出去。”
她合上笔记本，把收纳盒推到茶几角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大腿：“对了！前阵子我跟我妈视频，还跟她说‘炒股别光看别人说涨就买，得像挑女婿似的，得摸清人品’，我妈居然说我比以前会过日子了！”
陆哲被她逗得笑起来，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暖融融的。“可不是嘛。你以前写笔记的时候，我看你把‘均线’写成‘家里的晾衣绳，得拉平了才好挂衣服’，比看你盯着k线板着脸可爱多了。”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为了搞懂‘acd指标’，把家里的日历画得花花绿绿的时候，比你赚了钱跟我炫耀的时候，更让我开心。”
江晓棠的心像被温水泡过，她靠在陆哲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以前我总钻牛角尖，觉得要是学不会炒股，就是浪费时间。有次我盯着一只跌了半个月的股票，连饭都没吃，你煮了面条端过来，我还跟你发脾气，说你不懂‘止损’的重要性。”
“现在想想，那时候才是真傻。”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陆哲的手背，“要是一直在股市里摸爬滚打，连你煮的面条都尝不出味道，连楼下的玉兰花谢了都没看见，这人生有什么意义啊？我写了七十多万字，把‘布林带’‘市盈率’都掰成大白话，到最后才明白——学习这些，不是为了把自己困在涨跌里，是为了知道‘钱该怎么花，日子该怎么过’。”
陆哲把她搂得紧了点，下巴抵在她发顶：“那你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