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家主事人靳良琬拱手笑道:“范兄,冯家以为有次辅撑腰,就妄图插足军需生意,简直可笑至极。”
梁家主事人梁文德也是一笑:“没错,此番范兄联系我等,吃下京畿地区所有棉花,看他冯珅用什么给朝廷交货!一切后果,皆是他们咎由自取!”
范永年被他们捧得很是得意,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日,只需三日。施凤来完不成军令状,轻则罢官,重则问斩。到时候,边军数十万套冬衣的生意……呵呵,户部库银,还不是任我等取用?”
靳良琬连忙捧场:“范兄运筹惟幄,小弟佩服!此番围猎,范家当居首功!”
“正是!”梁文德笑道,“待事成之后,价格嘛……翻个五倍,不过分吧?”
“五倍?”范永年嗤笑一声,放下茶盏,“梁兄未免太小家子气。边关告急,将士冻毙,朝廷心急如焚之时,莫说五倍,便是十倍、二十倍,他们也得乖乖掏银子!这便是——”
他顿了顿,吐出几个字:
“病急乱投医,不赚白不赚。”
满室轰然大笑,茶盏碰撞声里,尽是铜臭与贪婪的回响。
靳良琬等人也都跟着开心大笑,
就在他们一边鄙夷次辅,一边畅想未来之际,永兴寰记大掌柜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老爷不好了!老爷……”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没看见我在接待客人吗?”
范永年非常不满,感觉大掌柜落了自己面子。
大掌柜都急哭了,这时候你还装!
他不等范永年继续教训自己,带着哭腔,语速飞快道:
“老爷!不好了!外面好多官兵!把咱们商行围了!”
“官兵?”范永年霍然起身,脸上惊疑不定,“哪来的官兵?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他们敢动我范家的产业?!”
“不、不是……”大掌柜牙齿打颤,“是净军!黑压压一片,甲胄齐全,刀剑出鞘!领头的是、是……”
“是谁?!”
“是内阁次辅施大人!他、他手里捧着圣旨,还……还带着尚方宝剑!”
轰——
仿佛一盆冰水浇进滚油,雅室内十二位京畿商圈的话事人,全部僵在原地。
圣旨?尚方宝剑?施凤来?!
他不是应该在文华殿上,被黄阁老他们拖住吗?!怎么会……
“快!从后门走!”范永年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晚了。
“走?往哪走?”
“不想赚二十倍银子了?”
“不想看本官病急乱投医?”
一道冰冷的声音,门口传来。
施凤来一身绯红官袍,手持明黄圣旨,腰悬玄铁尚方宝剑,在徐应元和净军甲士的簇拥下,缓步进入雅间。
甲叶铿锵,脚步沉沉,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如同催命鼓点,一声声敲在众人心口。
他身后,两名净军力士拖着一具尸体——
正是永兴寰记第一高手的护院头领,喉间一道血痕,双目圆睁,已是气绝。
施凤来的目光,如寒刃般扫过雅室内一张张惨白的脸。
“范永年,靳良琬,梁文德……”他一个个念出名字,每念一个,被点到之人便浑身一颤,“王记棉行、隆昌货栈、通源商号……十二家京畿最大的棉商主事,都在呢?”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好巧啊。”
“省得本钦差一家家去找了。”
范永年强自镇定,挤出笑容拱手道:“施阁老,您这是何意?我等皆是守法商人,正当经营,不知……”
“守法?”施凤来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六个时辰,京畿棉花市价暴涨两倍!产地有棉不敢卖,有司有令不敢收!你敢说,这不是尔等联手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他“唰”地展开圣旨,朗声诵读:
“……敢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捂货惜售者,可将主事者先斩后奏!”
最后四字,如雷霆炸响。
“本钦差奉旨督办边军冬衣,遇恶必斩,遇阻必除!”
施凤来长剑铿然出鞘,剑尖直指范永年;“范永年!你身为囤积之首,操纵市价,围猎军需,形同资敌——该当何罪?!”
“我、我……”范永年双腿发软,噗通跪倒,“阁老息怒!小人愿按市价,不,按原价!将库存棉花全数售与朝廷!只求阁老饶命……”
“原价?”施凤来冷笑,“圣旨明言:施行官定限价,不得高于天启七年十月均价三成。”
他报出一个数字。
那价格,比他们围猎前的市价,还要低两成!
“这、这……”靳良琬失声叫道,“这是强抢!”
“强抢?”
施凤来猛地转头,眼中杀机毕露:
“本钦差今日,抢的就是你们这群发国难财的蠹虫!”
他再不废话,长剑一挥:
“十二家主事,皆为围猎军需之首恶——全杀了!”
“遵令!”
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