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饮料厂送货的卡车停在了兰平门市部门口。
卫莲正准备关店回家吃饭，听见动静跑出来，见张卫平从驾驶室跳下，惊喜道：“哥！你回来啦！”
“卫莲，等会儿关门，海红果汁送来了。”
张卫平招呼了一声小妹，然后和老赵一起把车厢里五十箱海红果汁搬进店里。
卫莲则在里屋把二人搬进来的果汁整齐的摆好。
搬完最后一箱，卫莲熟练的在老赵带来的帐本上签字。
老赵抹了把汗，收起帐本：“小张经理，我得赶去下一家送货，咱们回头见！”
送走老赵，张卫平麻利地锁上门市部的大门，招呼小妹：
“卫莲走，咱们回家吃饭去。”
“这就来，我把进货帐本写好，咱们就回。”卫莲翻出一本帐册，在上边飞快的记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卫莲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她合上帐本，充满活力的吆喝起来：“完工喽，回家吃饭喽～”
兄妹俩骑上自行车往家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淅。
两人到家时，家里晚饭已经上桌，小米稀饭的香气飘了满院。
“平哥，你回来啦，正好饭做好了，快洗手吃饭。”
佩兰端着一盘烙饼从厨房出来，看见兄妹俩进了院，赶忙出声招呼。
张卫平把自行车靠墙放好，洗了手坐在饭桌边，看着桌子发呆，这顿饭吃的也是有点食不知味。
佩兰看着他的神情，心下顿时明了，他这趟出门谈生意，怕是不怎么顺利。
吃完饭，佩兰收拾碗筷时轻声询问：“平哥，是不是谈得不顺利？”
“等会儿回屋再说。”张卫平轻轻点了点头。
收拾完厨房，小两口回到自己屋里，张卫平这才跟佩兰说起了去饮料厂的经过。
“佩兰，咱们现在手头上能动用的钱有多少？”
“你从南方挣回来的钱，除了盖房用掉的，还有上个月门市的利润，我都存一起了。”
佩兰说着就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的被褥下翻出一本活期存折。
张卫平翻开存折查看，只见存折内页，最上面一行手写的存入记录：金额4500元，以及后边盖着的红色印章。
佩兰从挎包里拿出那沓用牛皮纸包好的现金，又翻出家里的零钱全部添了进去。
张卫平接过钱又细细数了一遍，3200元。
“还差3300元。”
张卫平把牛副厂长的要求写在纸上，递给佩兰：“五千保证金，三千货款，三千储备金——这是那代理权的最低资金预算了。”
佩兰坐在炕沿上，看着张卫平罗列出的资金要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的一角：
“咱们俩这收入，在县里年轻人里头也算是独一份了。可怎么老是紧巴巴的钱不够用”
她苦笑，“我存钱那天还觉着，哪家年轻姑娘能象我这样手里有这么多存款，结果没多长时间就有更大的窟窿等着。”
张卫平握住她的手：“做买卖就是这样，摊子铺的越大，就越需要更多的资金周转生意。等代理权拿下咱们挣了钱，你到时候再去存，绝对比上回多。”
“做买卖的事儿，你比我懂得多，我自然是听你的，我就是担心你压力大。”
佩兰起身把存折和现金收起放好，“明天我再回趟娘家，找我爸借点钱出来。”
她说这话时自己先笑了，“上回他借给咱五百，这回我磨一磨，说不定能多借点。”
“我跟你一起去，要是爸能借钱给咱俩，咱就给爸打借条，到时候给10的利息也成。”
“对了平哥，要不，咱俩去找找许姐？”
佩兰的建议出口，张卫平摇了摇头。
其实他心里也转过这个念头，要是这位未来的女企业家若肯伸手，别说三千三，三万三也拿得出。
可上次宴席上，退钱时那句“交你这个朋友”的言语犹在耳边，现在转头再去找人家借钱，会不会让人觉着先前是故作清高？
“咱们先自己尽力凑一凑吧，实在不行我再去找许姐，再说，咱们这个批发生意搞不好还得找许姐租车呢。”
天色不早了，张卫平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他得回门市里守夜去了。
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天上月明星稀，柔和的月光从夜空中轻柔的撒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市部厚重的大铁门哗啦作响，在寂静的街上格外刺耳。
张卫平也不开灯，借着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从里边锁上大门。
回到里间，张卫平直接和衣而睡重重的躺在床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卫平翻来复去没有睡意，索性起身开了灯，从柜台底下翻出那个蓝皮笔记本，就着灯光一页页翻看。
这几个月来，周边村镇来进货的代销点，卫莲都在本子上记着——东沟村供销社、西梁村老陈代销店、前滩村的小卖部林林总总共有十来个。
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纸页，用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