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平蹲在地上收拾东西这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只是强忍着继续干活。
被母亲夺过纸箱赶去吃饭，张卫平在门口的长桌边坐下，就被李佩兰发现了不对劲。
“平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喝点稀饭咱们就回家歇着。”
她翘起裹着纱布的手指头，将稀饭放在张卫平跟前，又用手背试了试他的体温，“哎呀，有点烧，平哥，我去借个三轮车，带你去趟县医院。”
“没事，兰兰，我饿了，先吃饭。”
张卫平虚拦了一下佩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乎的小米粥，空虚的胃瞬间得到满足，人也似乎有了些力气。
匆匆吃过早饭，张志文也赶到了小卖部。
看到小两口的样子，也没有询问什么，出门叫了一个三蹦子，招呼车主将小两口送回家休息。
然后领着两个女儿和老伴一起继续收拾小卖部的残局。
张卫平这一病就是两天。
高烧来得又急又凶，他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疼。
额头上敷着的湿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李佩兰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时不时用棉签蘸水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昏沉中，他听见佩兰轻手轻脚进出房间的脚步声，听见她和母亲在门外压低声音的交谈，听见院子里妹妹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这些细碎的声响，像温暖的棉被，将他层层包裹。
第三天凌晨，烧终于退了。
张卫平在晨光中睁开眼，看见李佩兰趴在炕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被子上，包扎的纱布边缘已经有些脏污。
他轻轻动了动，她就惊醒了。
“平哥，你醒了？”她急忙伸手探他的额头，长长舒了口气，“可算退烧了。”
看着她憔瘁的脸色和眼底的乌青，张卫平心里又酸又软。
他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说的什么话。”
李佩兰给他掖好被角，“饿不饿？妈熬了小米粥，一直在灶上温着。”
“这两天谁在店里看着？”
“妈和二妹白天看摊儿，爸晚上去守夜。”
佩兰端上一碗稀饭和两个糖三角，张卫平顿时觉得很饿，端起碗就大口吃了起来。
吃过早饭，张卫平靠坐在炕上，望着窗外发呆。
初夏的阳光通过玻璃，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那晚的混乱已经收拾干净，小卖部照常营业，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自家小卖部的生意肉眼可见的变好，以后只会更红火，难保不会再被人惦记上。
当务之急就是把安全性差的铁皮房换成砖瓦房。
盖房、进货处处都要钱，考虑到手头本钱紧张，张卫平决定再挣一回快钱。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去南方看看。
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成批量的从南边运回来，那就是稀罕的紧俏货，绝对不愁卖。
靠着前世记忆，张卫平想好了南下的目的地–深市。
随着改革开放，被划定经济特区的那一刻起，这个南方的小渔村仿佛坐上了特快列车，经济极速发展。
八十年代末期的深市可以说是遍地黄金也不为过。
只要是头脑灵活会做生意的人，基本上都赶上了这趟国家全力支持的，飞速前进的时代列车，各个腰包都鼓了起来。
张卫平自认为，两世为人眼见和认知还没有到了能够在商界翻云复雨的程度。
做人嘛，认清自己最重要，想仗着重生者的便利直接上来先挣他一个小目标，这种事对于张卫平来说象在痴人说梦。
他没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本钱，甩开不切实际的想法，张卫平认真思考了许久，决定利用信息差挣一点快钱。
这天晚饭，全家人聚齐，张卫平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爹，妈，”张卫平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我想去趟深市。”
“深市？”尹玉凤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那不是在南边吗？听说坐火车得三天三夜呢！”
张志文放下筷子：“去那儿做啥？”
“进货。”
张卫平目光扫过家人：
“咱们这小卖部要想长远发展，光靠炒瓜子不行。南方新鲜东西多，电子表、录音机、尼龙袜，随便带点回来都是紧俏货。”
“哥，电子表长啥样？”
“就是那种不用上发条的手表。”张卫平比划着名，“在咱们这儿卖到八十块，在南方进货可能就三四十块。”
屋里响起阵阵抽气声。
尹玉凤喃喃道：“这差价真够大的啊”
“可是，”李佩兰忧心忡忡地开口，“那么远的路，万一遇上坏人”
“我会当心的。”
张卫平握紧她的手，“我打算找江明问问路线，他在客运段认识人。”
张志文一直沉默着，这时突然问：“本钱哪来？”
“我算过了，”张卫平早有准备：
“把这段时间攒的钱都带上，差不多是个八百，我再找朋友们借借，看能不能凑个两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