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是男子,还是大家公子,知书达理,想来必能明白朝廷的苦心。当然,您要是实在不乐意,只要您家妻主发话,卑职自会将人带回,绝不为难您。”
这个女子差役四十来岁的年纪,很懂人情世故,她奉命往修书处这边送侍浴侍儿,来之前也是做了功课的,知道这里头住着安清。当时她也请教过内侍都知和汤泉邑主管,安清这里是不是还按照以往的例子,不要安排人。毕竟昨个儿安皇后大发雷霆,出手打了卢霑,她若是今日给安清的新任妻主安排侍儿,回头被安皇后知道了,也打上一顿,她这个额头怕是就要破相。
这么大事,内侍都知和汤泉邑主管也不敢做主,她们也是有些惧怕安澜的。按以往的例子,官员们一入住汤泉邑,就应该分派侍儿进房,昨个儿之所以没有分派到安清这边,一是想要等今日午宴结束,看看各位年轻的小姐有自己看上的侍儿没有,二是她们也瞧出来了当今安皇后是个暴脾气,往他弟弟房里放争宠的男儿,那简直就是找死。
可若是就此不安排人,这又不符合她们的利益,她们几个在这汤泉邑当差,能够把侍儿们都送到好的妻主身边,这才是本事,以后这些男儿们得了好处,念着在汤泉邑的照拂情分,自然也会对她们有所回报。若是忙活一冬天,没几个能够成功嫁给大人小姐的,那别说男儿们心有怨望,就连她们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
她们几个商量了下,一起去找权礼部副尚书高莹,高莹因昨日安澜发火打人,心里头也有些怯,但高莹毕竟是一部长官,该有的担当还是有的。沉吟了一瞬,拍板做主,除非叶葆珍把人遣出来,否则依规矩行事,该送就送。
正是有了高莹的拍板,这中年差役才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过来送人,但她毕竟也是在这汤泉邑打混了多年的,知道安清的身份,对安清说话算是客套的,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没有一丝威胁的意思,说完之后,就恭敬地等着安清的回答。
那瞧着很稳重的白罗衫男儿,也静静地看着安清,莲房更不用说,紧张地快要呼喊出来了。
安清打量了一眼这白罗衫男儿,出言询问这差役:“他多大了,家是哪里的?家里头还有什么人?”
那差役听安清这么问,立刻就会过意来,笑得快要裂开了:“好叫安公子得知,这男儿今年十八岁,原是东境人,家中世代为官,祖母是个县令,母亲是个县丞,他祖母已经去世,母亲如今在家里头闲居,家中有两个哥哥,都已经出嫁,只有一个姐姐,守着母亲做点小生意。这男儿虽然算不上什么官家公子,却也知书识礼,我们又教了半个月了,一应规矩他都懂的。”
一个东境来的小官员之子,有母亲有姐姐,安清觉得这不是个最好的侧室人选。讨纳侧室,最忌讳的便是男儿母家人口太多,人口多了,杂念便多,极有可能拖累妻主。齐苗族人当街大喊大理寺卿是我嫂嫂,给叶衡惹了不大不小的麻烦,便是前车之鉴。他不能够给妻主叶葆珍物色这样的侧室。
那差役看安清沉默不语,倒也不催促,毕竟她们给叶葆珍预备了两个男儿,一个是这个稳重点的东境官家子,另一个却是个手脚勤快又很机灵活泼的凰朝原有州县的平民子弟,此刻那平民子弟已经进到后院站在正房门前了。
这个稳重点的男儿却也是很聪明的,见安清只管沉默,便猜到安清是顾虑他有姐妹了,当下他向着安清屈膝行礼,话说得很是果断:“正君公子瞧奴家家里头人多,心有犹豫,奴家明白,正君公子爱护妻主大人才会如此慎重。奴家也不敢说别的,只能当着这位差役大娘起个誓,倘或奴家有幸侍奉大人,便同母家断绝来往,如有食言,奴家不得好死,奴家母家断女绝孙。”
这誓言很重,然而这男儿说得极为斩钉截铁,连半点犹豫都没有,那坚毅果决的模样,配合着男子宛如刀裁的深邃五官,倒让安清问不出质疑的话。
“你起来吧。”他直觉这男儿懂进退识大体,是可以共事的。
“奴家谢过正君公子,倘能得正君公子提携容纳,奴家日后一定给正君公子捧茶扫榻虔诚侍奉绝无二心。”那男儿得了安清的话,心里略一揣摩,也就知道自己是有可能进入这叶小姐的后府的了。心里头欢喜至极,面上却是丝毫不露。他说完这番话,就自来熟地站在安清身侧,等着安清发话一同进后院去。
安清却是心头一阵恍惚,他明白这个男儿是个极为聪明的,擅长因势利导,他只要带着他进后院去,便算是认定了他这个侧室。
他这么快就又要与人共事妻主了么?
那差役则是个极为精明的,见安清神色恍惚,猜到安清心里头矛盾不定,倒是很体谅安清此刻的心境,笑着对那男儿道:“你能得安公子允准进房伺候,是你的福分,也是安公子的大度,不过能不能被叶小姐留下,那还要看你的造化。”
她这句话便是将责任从安清这里转移到叶葆珍身上,这是合乎规矩的,本来么,纳侍,纳侍,主导权必须得在妻主手上,正君便是再有自己的人选,妻主看不上,也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