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来全部弓弩,相隔四五丈的距离,卷来一股漫天匝地的箭雨。
魏暄竭力格挡,一阵风似地穿过箭雨。这几乎耗尽了他所剩不多的精力,当藏于暗影中的可怕敌人再次闪现突袭时,他避无可避,右肩被对方掌风带过,踉跄后退了五六步。
魏暄喉头滑动,勉强将一口淤血咽下,抬头的瞬间,眼睛却如军刀般冷亮。
“是他,”不过闪电般一个照面,他就认了出来,“是他伤了青砚!”
这个认知让魏暄杀心大起,当对方下一掌击来时,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迎着对方疾掠而去。急速压缩的距离让弓箭手迟疑了,只是片刻拖延,已经足够魏暄欺近对方身前。
黑衣的摩尼教王并不将靖安侯放在心上,沙场名将再悍勇,论单打独斗,也不会是武道高手的对手。事实也的确如此,两人错肩之际,摩尼教王掌风骤出,若非还要留活口,这一击之力足以震碎靖安侯胸前肋骨,将内脏碾成一摊烂泥!
魏暄毫无意外地被掌风击退,他人在半空,却艰难地调整了姿势,一只几乎被掌风震断的右臂就着扭曲的姿势抬起,袖口闪过冰冷的金属光泽,居然藏了一只两寸来长的金属铜管!
这玩意儿从未出现在西域或是北律的战事中,摩尼教王却眼皮抽跳了下,平白觉出一丝极危险的气息。
他的判断十分准确,这玩意儿虽未见诸世人,却是记载在何那卷营造手卷里,薄薄数十页的册子,包罗了从机关兵器到防御工事的种种图纸,曾让玄甲军吃尽苦头的单梢炮,以及令朝堂文武惊艳不已的“千里眼”皆在其列。
用丁承宗地说,谁能拿到这份营造手卷,谁就能改变现如今的战争格局,将一国的战备力量提升二十年……甚至不止!
虽说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何菁菁将这份营造手卷抄录数份,政事堂重臣人手奉送一份,但她到底留了一手,免费派送的抄录本并不完整。
京中重臣、世家贵胄,唯有魏暄一人拿到完整版本——他藏于袖中的金属铜管便是其中之一。
这玩意儿本是装填火药,考虑到安全性能和携带便利,何菁菁特意寻了工匠简化内部构造,里头填的是迷药和毒汁,尤其适合近身搏斗时出其不意地下黑手。
如果换做三五年前,魏暄一定不会启用如此下三滥的武器。但是经历过阳和关外的血色,靖安侯前所未有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武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能有效杀伤敌人,减少己方损伤,便是可堪装备的利器。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想到,这刚刚铸造出的铜喷筒,居然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狭长筒口喷出迷烟和毒汁,这样近的距离,摩尼教王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挥袖拂开。他毕竟修为深厚,劲力所至掀起一阵小规模的旋风,将迷烟和毒汁冲溃大半。但还是有小部分毒物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沾上教王手掌,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皮肉,循着手腕血脉向上蔓延。
摩尼教王短短两日间,就被人用毒物机关连坑两回。他纵横西域多年,除了被自己豢养的玩物反咬一口,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一时脸上不显,杀机却深重到几乎能凝结出实质。
——当霍璇收到消息,呼哧带喘地赶来时,借着周遭亮如白昼的火光,瞧见摩尼教王抬起一只手,对着重伤的靖安侯下了杀手。
他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唯恐这我行我素的西域教王坏了自家郎君谋划,高声道:“霍先生手下留情!”
霍山充耳不闻,电光火石间,一道娇小身影跳丸般窜出,身形尚在五六丈开外,三枚拇指大的银白小球已然风声凌厉地袭来。
霍山刚在靖安侯手下吃过亏,深恐又是什么厉害暗器,袍袖全力挥出,极浑厚的罡风将三枚圆球碾成齑粉。
出乎意料地,里头藏的居然不是毒汁暗器,而是大量白色浓烟,这玩意儿不知是如何封进小球的,受掌风催动,攘得漫天都是,轻易遮蔽了所有人视线。
与此同时,半路杀出的第三者掠至近前,弯腰捞起重伤的魏暄,过分娇小的身躯拖着一个成年男子,却并不显得滞缓,只一瞬便消失在重重夜色深处。
***
于许多人而言,这一晚都是不眠之夜,藏身幕后的两方势力——红桃王后与大夏恒王各有布局,派出的棋子本想谨慎试探,却被横插一杠的靖安侯打乱了阵脚。
待得消息禀报至何元微案头时,沈沐风早已告辞离去,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让恒王殿下想撒火也寻不到对象。
素有“皎月”之名的清贵亲王脸色淡然,纵然是追随他多年的霍璇,也分辨不出自家主上此刻的心绪喜怒。
半晌,只听何元微淡淡问道:“霍先生伤势如何?”
霍璇:“霍先生功力深厚,虽为淬毒暗器所伤,所幸并无大碍,调理两日即可。”
事实上,铜喷筒装备的毒药极其猛烈,能于短短数息间将血肉之躯化为白骨。若非教王修为深厚,中毒的第一时间封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