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昭不仅嘴唇颤抖,眼角亦疯狂抽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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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黑得出奇,浓云蔽空,星月俱无。
被青砚吐槽为“见天作死“的靖安侯却不曾留在营帐中,而是独自来到湖畔,选了处僻静的背风角落坐下。
自打朔州城内中了暗算,魏暄寒症发作的频率明显提升,症状也一回凶猛过一回。他不愿让亲兵瞧见自己受寒症煎熬的狼狈模样,宁可远远避走,一个人苦挨寒夜。
可惜有人不肯让他如愿,这一晚将近子时,冷汗与冻彻骨髓的寒意如期而至,魏暄拉紧身上大氅,抬头就见一只手伸到跟前,无名指弯处极其嫌弃地勾着一只水囊。
魏暄皱了皱眉,借着一丝微弱的湖水反光,不出所料地瞧见青砚嫌弃的嘴脸。
“督帅,认个怂会死吗?”青砚冷笑,“你被寒毒折腾成什么样,自己最清楚,就不怕哪天曝尸荒野,还没人发现?”
魏暄大约是不怕的,他甚至根本不屑回答,只拔开木塞闻了闻。果不其然,水囊里盛的不是清水,而是西北特有的烈酒“狼牙烧”——入口辛辣,后劲十足,喉间好似有狼牙刀反复摩擦,因此得了这么个名。
靖安侯自律极严,从不在军中饮酒,眼下却顾不得,仰脖灌了小半囊。晶莹酒水滑落下颌,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我以为……咳咳,你一直等着这一天。”
青砚素来以“给靖安侯添堵”为己任,这时候断断不肯认怂:“我等的是亲手替我薛府满门讨回公道,不是看你寒毒发作,窝窝囊囊地死在北律人手中。”
魏暄知道这小子尿性,不与他一般计较,又灌了一大口烈酒。
其实按照甄小神医的诊断,靖安侯寒症加重,以如意散入药最对症状。奈何魏暄对这三个字恨之入骨,万万不肯服用,只用烈酒勉强取暖。
“那你……咳咳,可要尽快,”魏暄掩唇低咳,将一缕沁出唇角的血丝不着痕迹地抹在袍袖上,“不然……”
他话没说完,青砚猛地打了个“噤声”的手势。魏暄应声住口,侧耳细听,从呼啸过耳的风声中捕捉到一丝极细的异响。
魏暄一只手下意识抚住腰间佩剑,青砚却似脑门长眼,出手如电地封住他胸口要穴。
靖安侯堪堪握住剑柄,就再没有拔剑的力气。
“自己照照湖水,就你那脸色,还想跟人动手?不成活靶子就不错了!”青砚嗤之以鼻,“在这等着,别拖小爷后腿!”
魏暄:“……”
靖安侯领军多年,没曾想阴沟里翻船,一时不知该哭笑不得还是暴跳如雷:“解开我穴道,否则军法处置!”
青砚用实际行动表达出对自家督帅的不屑,他将魏暄丢进一人高的草窠里,又把貂皮大氅罩在他身上,远看黑黢黢一片,莫说是人,连个鬼影子也瞧不出。
“在这儿等着,”青砚用一句话将他的“犯上作乱”之心昭告天下,“等你有命熬过这一轮发作,再谈军法不军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