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脑子被板砖拍了,还是有受虐的毛病!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何菁菁思忖,“何二自始至终都没打算将朔州城让与北律人,他只是想借刀杀人——借北律人之手除掉坐镇朔州的魏帅,再借魏帅之手削弱大举南下的北律铁骑,待得两败俱伤,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这算盘,打得也忒精了!”陷入黑沉之际,何菁菁仍不忘咬牙切齿地琢磨,“好啊,咱们且走着瞧。”
端看这何二的谋算能不能成!
可能是这些时日的奔波疲惫一股脑发作出来,也可能是有心人不愿她过早醒来,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何菁菁就没有完全清醒的时候。但凡她隐约有要醒的意思,便有人扶起她头颈,掰开下巴,将一股香甜的酪浆喂入口中。
随后没多久,她便昏沉沉地再次陷入睡梦之中。
真正醒来是一日后,她依然裹着柔软的被衾,身下的“床铺”却是活动的,有节奏地颠簸颤动。
那是一辆宽大的马车,铺着极厚实的氍毹。靠里坐了人,长挑身形投下幢幢暗影,影子里躺着何菁菁,面颊枕着那人膝头。
何菁菁过电般撑起身,奈何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手足软得发颤,险些一头栽回去。幸而身后之人扶了她一把,又将她身上的软褥往上拉了拉。
“别急着起身,多躺一会儿,当心头晕,”那人的嗓音是听惯的清冽舒缓,透着尽在掌握的从容,“莫慌,我并未恶意。”
何菁菁却不听他的,哪怕乏软得厉害,依然强撑着挪到离那人最远的角落,表情收敛成毫无波动的冰冷漠然:“居然劳动堂堂亲王不远千里奔波至此,看来朔州这台戏是越来越精彩了,恒王兄。”
何元微早有预料,并不计较她的戒备疏离:“你天性爱热闹,难怪耽于城中不愿离开。但你须知,有些戏,粉墨登场亦是无妨,有些戏却是只可远观,不能近赏。”
何菁菁懒得与他多言,然而这车上没有第二个活物,又不能不开口,简直憋屈得要死:“你要带我去哪?”
她睡得头发微蓬,一缕乌发自髻上松脱,滑落面颊。绿云似的发髻上没了那支艳红扎眼的珊瑚玉钗,何元微瞧着舒爽许多,神色转为柔和,伸手想为她拨开乱发。
何菁菁却往后一缩,避之唯恐不及的架势仿佛金尊玉贵的恒王殿下浑身带毒,稍有触碰就会皮溃肉烂。
“你总觉得皇叔是不可战胜的,以为攀上皇叔便能高枕无忧,却不知长堤崩离,不过片刻,泰岳倾倒,只需一夕。”
何元微淡淡地说:“你或许见过这个世道最黑暗的一面,却从未在无人保驾护航的前提下涉过深水暗流。”
“我带你去看看平静表象下的‘暗涌’,等看完了,你便知道,皇叔有没有这个能耐带你涉水踏浪,如履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