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已然分身乏术。我若挑这时候‘失踪’,不是平白分他的心吗?”
这念头甫一冒出,就生出繁杂庞大的根系,看着不甚强大,却牢牢缠缚住何菁菁的脚步。
丁承宗察言观色,如何瞧不出她此刻的迟疑?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一头猪无师自通了轻身功夫,踮着脚尖飞上树梢,整个人惊在原地。
“什么情况?这死丫头是在犹豫吗?”他匪夷所思地想,“为了……那个姓魏的?”
想他丁承宗与何菁菁相识不下五六年,知根知底推心置腹,一起经过生死、一同共过荣辱,连摩尼教王都是联手揍趴下的……尚且没法在她决策中占据一个影响力十足的地位。
那个姓魏的……他凭什么?
脸吗!
“或者,我走之前,和魏帅交代一声?”何菁菁沉吟道,“此事干系重大,本不该瞒着魏帅,只是太原府情形如何尚不确定,贸然说出,我怕分他的心。”
丁承宗一个白眼险些翻上天去。
“虽说嫁出去的妹子泼出去的水……但你俩八字还没一撇,这就开始当街虐狗了!”他不忿地想着,“老子好歹算你半个哥,怎地没见你对我这般体贴入微、处处着想!”
***
自当晚马车上的一番深谈后,何菁菁好似紧箍心底的一道枷锁骤然打开,眼角眉梢的乖戾之气被一举镇压,行事也有意无意地多了几分余地。
但她没想到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虽有心找魏暄交代明白,奈何旁人不给她这个机会。
第一个发现何菁菁被人劫走的是丁承宗。他每日上门蹭饭,按时报到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当搜遍全府也没寻见长公主殿下的身影时,丁承宗第一反应是“卧槽,这丫头又一个人跑了”。
然而旋即,他意识到不对。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何菁菁,的确干得出这种事。可就在几个时辰前,两人刚在书房进行过一场开诚布公的交谈,丁承宗不认为何菁菁会在这时不告而别。
而当丁承宗于后院无人处捡到一只遗落暗角、瞧着十分眼熟的珊瑚玉钗时,更验证了最不祥的猜测。
“——卧槽!”
有那么一时片刻,丁承宗的冷汗涔涔而下:“挑什么时候不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掳走……妹子,你是嫌局面不够乱?”
还是担心靖安侯的长刀不够锋利,斩不落龟兹王的人头?
实事求是地说,何菁菁没想着坑丁承宗,但变故来得太突然——见到那黑衣人以熟悉的身法出现在面前时,她猛地意识到北律攻城与太原府变故背后或许有着更深更隐晦的缘由。
于是电光火石间,她遵从了最本能的反应:假作毫无还手之力,任凭不请自至的黑衣人将自己打晕。
再次醒来时,黯淡的天光已然亮起。何菁菁蜷缩在软衾中,后颈隐隐生痛,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人已习惯性地压制呼吸,将其保持在昏迷前的同一频率。
然后,她听到身旁传来隐隐的对话声。
不出所料,其中一人是霍璇,依然是何菁菁熟悉的口吻,稳重中透着忧心挂怀:“……没露行踪吧?”
另一人的声线有些陌生,何菁菁回想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燕未归:“精锐都去守城了,刺史府只剩些酒囊饭袋,谁能留意到?”
“那便好,”霍璇长出一口气,“万幸接应出十一娘,若是被战事波及,你我百死莫赎其罪。”
燕未归冷哼一声:“王爷对她前有救命之恩,后有养育之情,她却半点不念,实在是忘恩负义至极!我不明白,王爷为何还要管她的死活!”
“这话休要再提!”霍璇厉声斥道,“王爷待十一娘如何,你也是看在眼里,这话若被王爷听到,十条命也不够你填的!”
燕未归冷哼一声,显然没往心里去。
“再者,王爷与十一娘之间……唉,恩仇纠葛,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霍璇叹息道,“我只盼着这一遭过后,十一娘能明白王爷的良苦用心,自此举案齐眉、顺心遂意。”
装睡的何菁菁用鼻子轻轻喷出一口气,心说:做你的春秋大梦!
紧接着,她听到燕未归说:“咱们就这么走了,朔州又当如何?真将这冲要之地拱手送与北律人?”
“放心吧,”霍璇说,“朔州有靖安侯坐镇,纵然城破,北律人也必定伤亡惨重。届时,以裴七郎的名义召集河东守军,必能一举夺回城关。”
何菁菁:“……”
“何二居然跟北律人搅合在一起?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何菁菁一边竭力抗拒卷土重来的困倦,一边狠狠咬住嘴唇,借由那一瞬的锐痛驱散笼罩意识的迷雾,“不,他没那么蠢!”
何元微再清贵、再失势,到底是当朝亲王。朝廷姓何,他的富贵尊荣才有地方安放,若是北律破关、大举入侵,半壁江山卷入狼烟,他这个何氏嫡系子弟能捞着什么好?